第79章 密网(2/2)
“码头三号仓库。”赵明远说,“他儿子小石头在不在?”
“小石头三天前就被市舶司的人带走了,理由是协助调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协助调查什么?无非是把他爹也弄进去,关在不同的地方,互相不知道对方死活,这是官差最常用的手段。”
柳三娘把分水刺在腰间转了个花,刺尖在日光下闪着冷光。“而且不止泉州,明州、温州、福州,所有沿海港口昨天都接到了同一道公文:加强龙类登记管理,严查未经感龙术认证的民间驯龙行为,公文措辞不是‘禁止’,是‘规范’。”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意,“‘规范’比‘禁止’更狠,禁止还有个明确界限,规范是橡皮筋,想拉多长拉多长,官差可以今天说你的龙饲料不合规范,明天说你的龙鞍尺寸不合规范,后天说你的龙鸣声贝超标,反正规矩是他们定的,解释权也在他们手里。”
赵明远看着码头告示栏前越来越多的人群,有人在和税吏争辩什么,声音越来越大,税吏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龙炁镜。
墨鳞从他肩头跃下来蹲在码头石阶上,翡翠色的竖瞳盯着告示栏上那些朱红官印,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咕噜声,不是愤怒,是警惕。
它感应到了这片港口正在发生的变化:不是刀兵,不是血,而是更细密的东西,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网眼细小而坚韧,勒进皮肤时不流血,只留下一道道不易察觉的红痕。
“我们去市舶司。”赵明远拄着竹杖转身,竹杖尾端在石板上轻轻一顿,声音清亮而稳定,“不是去闹事,是去交账册,泰安牙行三年内所有交易记录,孙四海每一笔都记在账本上,他做了几十年牙行,账目比市舶司自己的档案都清楚,他们要查,我们就让他们查,查完了,人就该放了。”
泰安牙行的账房在二楼,门虚掩着,孙四海被扣之后,这里的伙计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老账房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摞发黄的账册。
老账房姓田,六十出头,戴着一副用铜丝缠了无数遍的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鼻梁上被镜架压出两道深紫色的凹痕。
他听到竹杖声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赵明远一眼,没有寒暄,只是用干瘦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拍了拍,说孙掌柜被带走前最后一句话是:“账册在二楼左手第三个柜子,钥匙在花盆底下,赵明远来了,就给他。”
赵明远打开柜子。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账册,从建炎末年到龙胤二十四年,每本封皮上都用毛笔标了年份和类别,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孙四海做了一辈子牙行,账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市舶司年年查账,从来没有查出过问题。
这次突然发难不是因为账目有问题,是因为朝廷需要一根勒紧泉州港的绳子,泰安牙行是泉州港最大的牙行,孙四海是秦五娘的表舅,秦五娘是赵明远的半个娘,扣住孙四海就等于在赵明远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不必拉紧,只要套着,他就不能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