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交换(2/2)
在泉州,马推官坐在公案后面,拿孙四海和小石头当人质,他只能把账册摊在市舶司门口让太阳照着,只能站在公堂上质问马推官:“你们谁欠他的那二十棍”,但他救不回小石头那条已经断了的腿。
他接下了这个请求,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朝堂,是为了泉州港那些不敢出声的小商户,为了沉龙泽那些还在泥里埋着的无名骨,为了追云蹄甲上那道再也长不平的旧疤痕,为了所有在网眼收紧时没有喊出声的人。
梁公公在旁咳嗽了一声,极轻,但极准。
他在御前伺候了几十年,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开口时,语气仍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内监腔调,但措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波助澜:“裴明远这个人,咱家见过几次,面子上比谁都和气,骨子里比谁都狠,明州官场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赵先生若要去,咱家倒有个主意,明州新任通判刚到任不到一个月,人生地不熟,正在找突破口。
此人姓沈,原是御史台的人,因弹劾裴明远被贬去明州做通判,从五品降到正六品,他对裴明远了如指掌,苦于无人证物证,赵先生若去找他,他必全力相助。”
赵明远抬头看了梁公公一眼。
这个太监在龙图阁正堂时,还用“抗旨是什么罪不用咱家给你解释”来威胁他,现在忽然给他提供情报、穿针引线,他可不认为这个人良心发现了。
梁公公这把年纪在宫里活下来靠的不是立场,是嗅觉,而今天皇帝主动问出“百姓的日子能不能好过些”那句话,让他的嗅觉嗅到了风向的转变,他不是忠于赵明远,不是忠于皇帝,甚至不是忠于朝廷,他是忠于“势”。
谁得势他帮谁,谁失势他踩谁?!
但他给的这条情报确实有用,沈通判,御史台出身,弹劾裴明远被贬,人生地不熟,正在找突破口。
这个人可用。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出御书房时,梁公公跟了出来,他在走廊里追上赵明远,把拂尘搭在臂弯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在御前记录里的话:“裴明远在明州养了一支私人的‘感龙卫’,不是镇龙司,不是龙锐军,是他自己招募的驯龙士,用市舶司的银子养着,这些人不登记在兵部名册上,不听朝廷调遣,只听裴明远一个人的命令。
赵先生去了明州,若遇到穿黑衣、骑灰鳞龙的人,绕着走,他们不是官差,是裴明远的私人死士,咱家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陛下。
陛下登基没几年,老臣们欺他年轻,裴明远这种人就是最大的毒瘤,你替陛下拔了这颗毒瘤,陛下就能腾出手来做他真正想做的事。”说完微微躬身,拂尘一甩,转身回了御书房。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向龙栖台,墨鳞还趴在那里,尾巴盘成一个半圆,下巴搁在爪子上,半眯着眼,看到他走过来,墨鳞睁开翡翠色的竖瞳,用鼻尖碰了碰他按在胸口的手背。
他说我们得去一趟明州,秦五娘的面又得等几天了,墨鳞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
意思是知道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