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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天三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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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志勇到底没熬过去。

烧得更凶了。

后半夜,娃娃先是打摆子,抖得整个人像片湿叶子;抖完了又烫,额头热得吓人,呼出来的气都带火。刘敏芝把最后一点草药嚼烂了,敷胸口,擦手心,擦脚心,折腾了一遍又一遍,汗还是顺着娃娃鬓角往下淌。

巧珍被惊醒了,缩在娘身边不敢哭。志远也睁着眼,望着弟弟,不敢出声。

李德厚蹲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

天快亮时,志勇忽然睁开眼,眼神却是散的,张了张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爹……”

刘敏芝的手一下顿住。

她摸着娃娃滚烫的脸,声音发哑:“不成了,草药压不住了。再拖,娃娃这条命真要给烧走。”

李德厚站起身,去找周排长。

营子里的人也熬了一夜,个个眼窝发青。周排长听完,只朝林子东南边努了努嘴:“带路的山民说,再往那边两三天,许有个掸寨。”

“我去。”李德厚说。

周排长抬眼看他:“你这一走,未必追得上大队。”

“追不上也得去。”

周排长没再劝,只摸出一小撮盐巴,包在叶子里扔给他:“路上给娃娃抹嘴。真找着寨子,先求水,再求药。”

李德厚接住,低低说了句:“记情。”

李德厚回去时,刘敏芝已经把娃娃重新裹好了。她眼圈通红,却一点泪都没有。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李德厚摇头:“你带老大老二,跟着大队走。”

刘敏芝一下就懂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烧得迷糊的小儿子,又看了眼缩在一旁的志远和巧珍,半天才把娃娃递过去。

递出去那一下,她手没松。

李德厚抬眼看她。

她终于松了,声音极低:“你把他背活。”

李德厚没应,只把志勇往胸前一放,用绑腿横着缠了两道,把志勇牢牢捆在自个身上。小儿子的脑袋软软搭在他肩窝里,烫得他脖子发麻。

他又把柴刀别好,带上那只破水壶和半包炒面,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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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天一直阴着。

林子里没有路,只有旧兽道和被藤蔓压断的树枝。李德厚背着志勇往东南边钻,时不时停下来认山势、辨水气。年轻时跑马帮认下的那点本事,这时候全顶上来了。

志勇起先还会哼两声,到了晌午,连哼都没了。

李德厚每走一段就要伸手摸摸他的脸。

中午时,他在一片倒竹底下停了停,掰开娃娃嘴,拿手指蘸了点盐水往里抹。志勇无意识地咂了两下,随即又没了动静。

“老三。”李德厚低低叫了他一声。

娃娃没应。

李德厚把水壶扣上,继续走。

天黑前,他找着一条细水沟。沟里水不深,底下全是黑石。他跪下去捧了两口,剩下的全喂给娃娃。夜里不敢生火,只能靠着一棵大树坐一坐。

志勇夜里说了一回胡话。

“娘……热……”

声音轻得像梦。

李德厚把外头那件湿棉袄解下来,裹住娃娃,又把他更紧地按在胸口。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只一遍遍摸娃娃的鼻息。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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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放了点晴,林子却更闷了。

昨夜露水重,草叶一拂全是水。李德厚的裤腿本来就湿,走了没多久,左腿那道伤又磨开了,血浸在布里,一迈步就扯着疼。

他没工夫管。

走到日头偏高时,前头忽然没路了。

一大片藤子把山口封死,老树根下全是倒刺一样的灌木。李德厚提刀劈了半天,手都震麻了,才砍出一道能钻人的缝。钻过去后,前头是条断坡,

他站在坡边没动。

要是他一个人,滑下去也就滑下去了。可他怀里还捆着个娃娃。

志勇这时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点动静极轻,却像钩子一样把李德厚整个人拽住了。

他低头去看。

娃娃眼皮半睁不睁,嘴唇裂开了一道白口子,像是快要烧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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