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求婚(2/2)
后院那边传来碗盏轻轻碰着的响声,不急,不乱。
徐兆坤把手搭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你这话,倒还像样。”
徐兆坤没立时往下说,只把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笔要不要记进账本的买卖。铺子前头有人掀门进来,又被伙计轻轻拦在外头,说掌柜正在里头说话。门板半开半掩,日头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包腊肉和红纸角上,也落在李志远搁在膝头的手背上。他手指没动,掌心的汗却一点点凉下去。话既开了口,退是退不回去了。
他看着李志远,慢慢道:“我早先就同你爹打过交道,晓得李家不是坏人家。你这个后生,我也看了几年。书念得进,话不多,人站得住。”
他顿了顿,把那句说了出来:“小伙子不错,有战功,将来有前途。”
这话一落,李志远胸口像是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徐兆坤又道:“可我这边点头不算完,还得看阿芳自个愿不愿。”
正说着,徐淑芳端着茶盘出来了。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褂子,头发拢得整整齐齐,袖口卷得利落。她先把茶放到桌上,才轻声叫了句:“爹。”
“你都听见了?”
徐淑芳嗯了一声。
“那你自个说。”
李志远抬头看她。
徐淑芳却先把茶碗往父亲手边推了推,答得很平:“爹若觉得成,我这边就成。”
徐兆坤轻哼了一声,像是早料到这句话:“你倒省事。”
徐淑芳这才笑了笑,没顶嘴。
事情到这里,便算定下一半。徐兆坤叫人去后头切卤肉,又让伙计把门板掩上,说中午留李志远吃饭。话一传出去,前后都晓得了。徐国栋回来时,抬手就在李志远肩上拍了一把:“成啊,远子,往后真是一家人了。”
饭后,徐淑芳去后院收晒着的书纸,李志远也跟了出去。
后院比前头安静,墙边晾着几张旧课表。风一吹,纸角轻轻打。徐淑芳蹲在竹匾边,一张一张往起拢,像早晓得他会跟过来。
李志远站在她身后,半晌没出声。
徐淑芳也不催,只把最后一张纸压平,才回头看他:“你同我爹都讲完了,到了我这儿,反倒没话了?”
李志远这才开口:“阿芳,我方才讲的,都是真话。”
“我晓得。”
他喉头发紧:“我家里事多。我这条路,后头也未必平。你若嫁过来,怕是要受累。”
徐淑芳听完,没立时答,只把手里那叠纸放进竹匾里,压平了,才抬眼看他:“李志远,你今日上门,给是来吓我的?”
李志远一怔。
她眼里已有笑意,像早已把他看透了:“我若怕累,早几年就该怕了。你家是啥样,我又不是今日才晓得。”
风从院墙那头吹过来,把她额边一缕碎发带了起来。她抬手压了压,语气还是平的。
“我嫁的是你,不是你家。”
李志远心口猛地一震。
徐淑芳看着他,又轻声道:“你家那些事,我晓得会跟着来。可那是往后的日子,不是今日这一句亲事能躲开的。”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停在他面前。
“我点头,不是因为你如今在山下有了路,也不是因为别个都说你将来有前途。”她说,“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院子里安静得很。远处铺子前头有人在说价钱,隔得远,听不真。
李志远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伸出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徐淑芳没挣开。
她的手不算软,指腹带着一点常年翻书写字磨出来的薄茧,温温的,带着分寸。
李志远握着那只手,忽然不晓得该高兴还是害怕。
嫁他,就意味着跟他一起扛起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