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勇哥(1/2)
雨季刚过,边口的路又能走了。
李志勇蹲在竹棚底下,拿树枝在地上划路线。阿昌和另外两个人蹲在他对面,仰着脸看。
这回走北边那条沟。他用树枝点了点,上个月老路上多了一个哨卡,泰国兵的,三个人轮班,白天守。
阿昌问:夜里呢?
夜里撤。李志勇把树枝一折,但咱们不走夜路,北边那条绕半个钟头,不过哨。
蹲在最右边的矮个子叫阿宝,十七岁,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青春痘。他嘴快:绕路驮马走不走得了?坡陡。
走得了。李志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我前日去踩过了。
阿昌点头,不再问。
这是他们第四趟活。
头两趟跟着六哥的人跑,李志勇只管扛货、看路、不多嘴。第三趟六哥让他带队走一段——从边口到山那头的掸族寨子,把一批山货交给接货的人。那一趟他走了十二个钟头,中间下了一场暴雨,驮马在烂泥里滑了三次,有一匹差点连货一起滚下坡。他硬是拽着缰绳把马拖回了路上,手掌磨出了两道血口子。
六哥事后只说了一句:行。下回你自己接。
自己接三个字,比信封里那叠票子还重。
这回的货是山上的核桃和干笋,外加两箱从缅甸那头过来的翡翠原石。核桃和干笋是明面上的东西,石头才是钱。
六哥的规矩他记得清楚:石头不过手,只过路。从缅甸那头的人手里接,走这边的路,送到清莱接货的人手上——中间这段路,就是他的活。
天刚擦亮,三个人就动了。
驮马两匹,一匹大青骡子,一匹矮脚黑马。货分两垛,外头裹着麻袋,麻袋上头盖着蕉叶,远看像是哪家赶集的。
李志勇走在最前头。
他现在走山路跟半年前不一样了。半年前第一回走边口,脚底打滑、心跳得慌,连竹林里鸟叫都能吓他一跳。如今他听得出哪种鸟叫是正常的,哪种是被人惊起来的。看得出哪段路有新脚印,哪段路泥面上只有雨冲过的纹路。
阿昌跟在驮马旁边,手里牵着缰绳。阿宝押后,背上还挎了一把柴刀——砍柴也行,防身也行。
走了大半个钟头,到了岔路口。
北边那条沟果然没人。路窄,两边是齐人高的芭蕉丛,叶子上的水珠子碰一下就哗哗往下淌。驮马走得慢,蹄子踩在湿石头上打了两回滑,李志勇回头扶了一把缰绳,拍了拍大青骡子的脖子:慢点走,不急。
骡子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
又走了一阵,沟底开阔了些,能看见前头有条小溪横过路面,水浅,刚没过脚背。
李志勇蹲下来看了看溪面。
水清,没有被搅浑的痕迹——说明前面没人刚走过。
他站起来,抬手往前一招。
三个人牵着马趟过溪水,鞋袜全湿了。阿宝嘀咕了一声,被阿昌瞪了一眼,闭了嘴。
过了溪再走半个钟头,山势往下收,前面就是接货点——一棵大榕树底下,有个掸族老头搭的竹亭子,卖些米酒和烤苞谷。
接货的人已经在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泰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穿一身洗得发黄的白衬衫,裤脚卷到小腿肚。旁边停着一辆半旧的皮卡,车斗里铺着稻草。
李志勇走过去,没急着说话,先把手里的烟递了一根过去。
那人接过烟,凑到李志勇手里的火上点着,深吸一口,眯着眼看了看他:你就是六哥说的那个?
看着小嘛。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笑,多大了?
十九。
十九。那人重复了一遍,把烟灰弹掉,行,货呢?
李志勇回头一抬下巴,阿昌和阿宝已经开始卸货。麻袋解开,核桃和干笋先搬上车斗,最后才是那两个箱子——木头箱子,不大,一手能提,但沉。
那人掀开箱盖看了一眼,拿出一块原石,对着光转了转,又放回去。
数对。他把箱盖合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李志勇手里。六哥那份我另走,这是你这一趟的脚钱。
李志勇接了,没当面拆,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那人看他这动作,又笑了一声:规矩好。年轻人里头不多见了。
说完上了皮卡,发动机咳嗽了两声才发着。车斗里的稻草和货一起颠了颠,皮卡沿着土路拐下坡,扬起一溜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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