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磨坊列账待交割(1/2)
交割前两日,桥西磨坊的石磨从寅时就转开了。筛谷的竹筛晃得哗哗响,阿槐带两个弟兄守在院门,腰里别着磨尖的竹片,见了过往的生脸就多盯两眼。翠凤坐在磨坊侧屋的红漆桌前,竹算盘拨得脆响,铜珠撞得桌面微微发颤,她指尖沾着朱砂印泥,是刚拓完保书半印蹭的。志勇靠在门框上,左臂旧伤抵着木框,疤在风里跳得厉害,他摸了摸腰里的弹簧刀,没往跟前凑,眼睛扫着院外巷口的动静。
潘老五拎着半袋新磨的糙米站在屋门口,布袋子蹭着裤腿,沾了一层糠皮。他是今早主动过来的,说想看看那份保书——去年秋后他在米行当脚夫,见过曹敬亭一回,还替他扛过两筐山货。“曹老板左手上有个疤,是年轻时砍竹子划的,按印的时候总爱偏半分。”他搓了搓手,指尖沾着糙米的壳,“那时候他带个管家,姓王,左拇指也有个疤,比他的浅半分,常替他按印。”
翠凤把保书推到他面前,朱砂拓好的半枚印摆在旁边。潘老五眯着眼睛盯了半袋烟工夫,指尖点着印的左下角:“这就是王管家的印,你看这角上缺了一小块,是他去年秋摘柚子被枝子刮的,按出来的印总缺这一点。曹老板的印边角齐整,从来没缺过。”他抬起头,脸被日头晒得通红,“我敢作证,这印和曹敬亭生前用的印对不上。到府衙我也敢说这话。”
翠凤拨下一颗算珠,铜珠撞得响,她把潘老五的证词写在灰账的“保书”栏下,笔锋落得很实。“三日后交割,你敢不敢站出来说这话?”她看向潘老五,指尖压着证词的字,“说了,米行的人往后铁定找你麻烦。”
“有啥不敢的。”潘老五把半袋糙米放到桌角,“我去年腊月在米行扛货摔断了腿,他们一分钱药费都不给,还扣了我三个月的脚钱。多亏三哥三嫂留我在磨坊干活,我早就饿死在桥洞底下了。”他摸了摸腿上的旧疤,“三日后我站在见证户堆里就行,不用往前凑,有啥话你们替我讲。”
志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牙根发酸,他攥了攥拳又松开,从怀里摸出五铢钱塞到他手里。“这钱你先拿着,给你老娘买点米。磨坊的弟兄护着你,没人能动你。”
潘老五攥着钱,手都在抖,给两人鞠了个躬,转身扛着糙米走了。阿槐这时从院门口跑进来,额角沾着汗:“三哥三嫂,赖六在桥口茶棚呢,带了个穿青布衫的伙计,说是米行的人,要给咱们递话。”
“让他进来。”翠凤把保书锁进樟木箱子,挂在腰上的钥匙晃得响,“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半袋烟工夫,赖六晃着膀子进来了,左耳的烫疤在日头下亮得显眼,身后跟着个穿青布衫的伙计,手里拎着个布包。他走到院门口就站住了,没往里进,靠在门框上笑:“三嫂,三哥,别来无恙啊。”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志勇往前站了半步,左臂的旧伤跳得更厉害了,他摸了摸疤,“别在门口晃悠,挡着弟兄们干活。”
“别这么大火气嘛。”赖六从怀里摸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扔给阿槐,“陶行主说了,三日后交割,曹敬亭的家人也到场,人证物证俱在,你们扣着保书和契也没用。到时候府衙的人也来,你们总不能当着官差的面耍赖吧?”他指了指身后的青布衫伙计,“这是曹老板的远房侄子,叫曹顺,三日后跟我们一起到场。”
青布衫伙计往前站了半步,脸白得像纸,没敢说话,只朝两人点了点头。翠凤扫了他一眼,指尖拨了拨算盘珠子:“曹顺?曹敬亭去年秋盘货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过来帮忙?我记得他盘货栈那阵,找的都是本地的短工,没见有什么远房侄子。”
曹顺的脸更白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赖六赶紧接过话头:“那时候他在老家种地呢,最近才过来投奔。你管那么多干嘛,三日后人到了,拿得出身份文书就行。”他摆了摆手,“话我带到了,三日后见。”说完转身就走,青布衫伙计赶紧跟上,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
阿槐要追,志勇伸手拦住了他:“别追,让他走。”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拐进巷口,牙根咬得紧,“这曹顺一看就是假的,脸都白成那样了,说话都不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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