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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断崖下的蛋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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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谲的问题像一根针,扎在刘海最不想被人碰的地方。

崩骨式?刘海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装的。胃里的火炉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转动,像一头被强光照射的野兽,本能地蜷缩起来。我……我不懂什么叫崩骨式,我就是……胡乱打的……

胡乱打。周谲把玉简往桌上一放,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像是要把刘海从里到外剖开,一个胡乱打的人,能精准地用肘尖撞击关节缝隙,恰好是碎牙诀崩骨式的发力点?你知道碎牙诀的崩骨式为什么叫崩骨吗?因为它打的不是骨头,是骨头和骨头之间的韧带。你那一击,白翎的肩胛骨裂了,但周围的肌肉和神经完好无损。这不是胡乱打能做到的。

刘海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死死抠着。他没想到周谲看得这么细。不是看破绽,是看结构。这人不是在猜测,是在还原。

我……我真的不知道……刘海的声音带了哭腔,那天白翎师姐的刀太快,我怕死了,就胡乱挡……可能刚好碰上了?

刚好碰上了。周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有了点温度,但反而更让人不安。你知道我这三天做了什么吗?我调取了你过去三年的所有记录。三年,劈石境一层,没有一次突破的迹象。然后突然之间,三天之内连赢两场,境界蹦到三层。石虎根基被毁,白翎肩胛骨裂,你身上一点永久性伤都没有。你说这是运气?

刘海不说话了。说什么都是错。承认,等于认罪;否认,等于撒谎。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让对方自己去猜,去怀疑,去消耗耐心。

周谲也不急。他重新拿起玉简,在指尖转着,像在等一壶茶慢慢烧开。

我不打算把你怎么样。良久,周谲开口了,语气忽然松弛下来,断岳宗不是不允许弟子变强,相反,宗门欢迎一切有天赋的人。但前提是,你得让人知道你的天赋是怎么来的。石虎的事,我会继续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海手腕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牙印痕迹,你最好别再让人找到把柄。

刘海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恐惧:周师兄……我真的只是……

行了。周谲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回去养伤吧。大比暂停三天,让你这种伤号缓一缓。三天后复赛,如果你还能站着上台,我希望看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你是怎么从一个废物变成一个让人不得不注意的人的。

刘海颤巍巍地站起来,躬身行礼,然后倒退着出了院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几乎虚脱。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那种被扒光了审视的感觉。周谲没有证据,但他有直觉。而且这种直觉型的人,比那些拿着证据审讯的人更可怕。因为证据可以被反驳、被销毁,但直觉一旦生根,就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直到你自己露出破绽。

回到啃骨院,刘海没有回自己的茅草屋,而是直接去了后山。

他需要安静,需要消化,需要把蛮熊那股狂暴的血气压制下去。周谲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他一刻都不敢放松。但越是紧张,胃里的火炉就越是躁动,蛮熊的血气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一直走到后山最偏僻的一段断崖边。这里很少有人来,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常年笼罩着雾气。据说早年有弟子在此跳崖,后来就成了禁地。但刘海不怕。他觉得自己跟这断崖有种奇怪的亲近感,好像很久以前就来过这里。

他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盘腿调息。

蛮熊的血气在体内翻滚,像一锅煮沸的粥。刘海试着用碎牙诀的路线去引导它,但那股血气太野了,根本不听使唤。它带着蛮熊本身的战意和野性,在刘海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让经脉隐隐作痛。

太猛了……刘海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他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胃里的火炉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之前的那种贪婪的震动,而是一种……类似消化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胃底升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那团狂暴的血气,慢慢揉捏、压缩、分解。

蛮熊的血气开始一点点屈服。

刘海能感觉到,那股原本桀骜不驯的力量,正在被转化成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但这个过程很慢,也很痛苦。每一次转化,都像是有把钝刀在经脉里刮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汗水浸透破旧的灰布衫。

不知过了多久,山谷里的雾气渐渐浓了。天色开始转暗。

就在刘海以为今天只能消化这么多了的时候,胃里的火炉忽然剧烈一震。不是因为蛮熊的血气,而是因为崖下传来了某种东西的。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遥远、极其……饥饿的味道。

刘海猛地睁开眼,趴到崖边往下看。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光,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时发出的莹莹微光。那光芒很暗,但在刘海胃里火炉的里,它亮得像一颗恒星。

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天快黑了,崖下情况不明,贸然下去是找死。但胃里的火炉不答应。那东西在呼唤他,像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一个沉睡已久的同类。而且那股气息里,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东西——跟当初神农架那个蛋壳上沾着的味道,一模一样。

守蛋一族守护的,就是这个?

刘海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解下腰间的麻绳,一头拴在崖边一棵老松树上,另一头抛下去。绳子不够长,但崖壁上凸凹不平,完全可以手脚并用往下爬。他小时候在山上摸爬滚打惯了,这种事不算难。

下崖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崖壁上的石缝和树根提供了足够的着力点,刘海像一只壁虎一样缓缓向下。越往下,那股古老的气息就越浓烈,胃里的火炉也跳得越欢快。

大约下降了三十丈,他看到了光源的所在。

那是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侧身而入。洞内没有火把,但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那股味道就是从洞的最深处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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