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守棺人（2/2）

我不是守蛋人。钱秊说，我是守门人。守蛋人守护宿主，守门人守护通道。祖地的通道。赵师兄是第九代守门人，我是第七代守门人的后裔。我们一族，不负责直接守护你，但负责确保你的路……走得通。

通道？刘海问。

祖地和外界的通道。钱秊说，一共有七处。断岳宗的后山，是其中之一。赵师兄最后去的方向，就是后山禁地。那里有一道石门，是通往祖地的七道门之一。但他没有钥匙，进不去。除非……

钱秊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海身上。

除非门自己开了。刘海接上了后半句。

钱秊点了点头。门认主。只有吞天兽的种，才能打开那七道门。赵师兄进不去，但他守在那里，也许是在等你。或者……是在等一个信号。

刘海沉默了。赵锏没有死，也没有离开。他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守在了通往祖地的门前。用最后的力量，为刘海守住那扇门。直到刘海有足够的实力，亲自去打开它。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刘海问。

因为时候到了。钱秊说，赵师兄在日记里写了，你已经开始接触真相了。我不能再瞒着你。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虑，天噬教的人，也在找那些门。他们找不到钥匙，但可以毁掉门。如果七道门被毁了，祖地就彻底封闭了，你也永远回不去。

回去？刘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祖地不只是通道，还是……什么地方？

钱秊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祖地是吞天兽一族的墓地。钱秊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禁忌，也是图书馆。你们的族群覆灭了，但所有的记忆、知识、力量，都封存在祖地深处。你回去，不只是为了祭拜祖先。是为了……继承遗产。

遗产。刘海咀嚼着这个词。

不是财富，不是宝物，是一个族群六千年的积累。知识、记忆、力量、还有……责任。天噬教主背叛之后，吞天兽一族用六千年的时间，把所有能保存的东西都封存在了祖地。等着最后一位宿主长大，回去继承这一切。然后，用这份力量，去完成守蛋一族所说的保险栓的使命。

关上天噬教主打开的那个东西。

七道门，分别在什么地方？刘海问。

断岳宗后山，是一处。其余六处，分别在：南域极境的炎谷深处、西域荒漠的地底古城、北境冰原的万年冰川下、东海之底的沉船墓地、中州皇城的地下水道、以及……钱秊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以及，神农架的岩层深处。

神农架。

刘海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穿越过来的地方。那枚蛋，就是从神农架的岩层里被他啃出来的。原来，那里不只是一处栖息地的遗迹，而是七道门之一。他无意中从一道门里走了出来，却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七道门，必须全部打开吗？刘海问。

不必。钱秊说，任何一道门，只要你到了，就能打开。但每一道门后面，通往祖地的不同区域。后山这道门，通往的是守陵区，也就是守蛋一族世代守护的区域。炎谷那道，通往战魂区，封存着历代吞天兽强者的战魂。荒漠那道，通往藏经区，是所有典籍和功法的存放地。冰原那道，通往冰棺区，封存着历代宿主的遗体。东海那道，通往沉宝区，埋藏着族群积累的宝物。中州那道，通往核心区，也就是那团暗金色光脉的所在地。而神农架那道……

钱秊看着刘海，缓缓道：孵化区。也就是你出生的地方。

刘海沉默了。

六道门，六个区域，六种遗产。而他，是从第七道门里走出来的。那道门后面的孵化区，也许是所有区域中最特殊的一个。因为那里不只有蛋，还有……最初的记忆。

天噬教知道这些门的位置吗？刘海问。

知道一部分。钱秊说，他们找到了后山这道，但进不去。也找到了炎谷和荒漠的，同样进不去。其余几处，他们还在找。但时间不多了。分魂被你吞噬之后，天噬教主一定感受到了。他会加速行动。你……得快点变强。

刘海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会努力之类的话。因为这种话太空泛了。他只是把钱秊给的药收好，然后把那个布袋重新系紧。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钱秊没有摆手。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看着刘海，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东西。

我不是赵师兄。我没有他那种毅力，能守你八年。钱秊说，我能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给你一点指引。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而且……他顿了顿，我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刘海看向他。钱秊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不是外伤，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是某种力量正在从他体内慢慢流失。

守门人的血脉，每一代都在衰减。钱秊说，到我这一代，已经很稀薄了。我能感知到门的位置，能感应到你的气息，但没办法像赵师兄那样，用一生去守护。我最多……还能帮你三次。三次之后，我的血脉就彻底枯竭了。

三次。

三次机会，三次指引，三次在关键时刻拉刘海一把的可能。然后，钱秊也会像赵锏一样，从刘海的视野里消失。

刘海看着钱秊，忽然明白了什么。守蛋一族也好，守门人也罢，他们都不是永存的。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也都有自己的极限。赵锏守护了八年，力竭而退。钱秊能帮三次，然后血脉枯竭。林晓雨和周谲，也会有他们的极限。

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记住了。刘海说。

钱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后山的禁地，每月初一和十五，封印会松动一次。下次是三天后。如果你想去看看……别让人跟着。

说完，他走了。

刘海坐在歪脖子树下，看着钱秊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温暖，但遮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寒意。

三天后，初一。

后山禁地。

赵锏在那里。门在那里。答案，也在那里。

刘海缓缓握紧拳头。暗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微微流动，像是呼应着他内心的决心。

他要去。不是为了祭拜，不是为了感恩，是为了打开那扇门。看看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也看看赵锏，那个守护了他八年的人，到底在等什么。

胃里的火炉轻轻跳动了一下。不是催促，是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