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池照影（2/2）

刘海放慢脚步，学着魔蛛的样子，发出低沉的、嘶嘶的声响，同时用指尖蘸取地上的污染血液，不断涂抹身体，强化“伪装”。

距离血池还有十丈。

五丈。

三丈。

一只魔蛛不安地躁动了一下，前肢刨地。刘海心脏猛缩，但脚步未停，甚至更加从容地走到血池边缘，蹲下身，像魔蛛那样，伸出舌头，极其缓慢地舔舐了一下血池边缘的液体。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腐味在口腔炸开，同时，一股狂暴的污染能量顺着舌头直冲脑海。刘海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迷。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丝清明，强行运转《碎牙诀》，将那股能量导入掌心的裂纹，任由裂纹“消化”。

魔蛛们安静了。它们似乎接受了这个“同类”。

刘海心中稍定，但手心全是冷汗。这伪装太脆弱，随时可能崩溃。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目标，不是血池，不是魔蛛，而是岩壁上那幅破碎的剑眼浮雕。

刘海缓缓站起身，背对着魔蛛，面向浮雕。他抬起右手，掌心裂纹对准浮雕上剑眼缺失的部位。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他将体内刚刚“消化”的、混杂着自身血气的污染能量，极其细微地、精准地输送过去，像是在修补一件破碎的艺术品。

这不是修复，是“寄生”。

他想把这道裂纹，像一颗种子，植入这个破碎的阵法节点，借此窃取一丝阵法的力量，同时也将这里的污染“锚点”，转移到自己身上，减轻宗门大阵的负担——或者说，将祸水引向自己。

能量触及浮雕的瞬间，异变陡生！

浮雕上的破碎剑眼，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血池沸腾，晶体疯狂旋转，三只魔蛛发出惊恐的尖啸，齐齐扑向刘海。

伪装失效！

刘海早有准备。在魔蛛扑来的瞬间，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跃，整个人撞向了那幅浮雕！

“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掌心的裂纹完全张开，如同饥饿的巨口，狠狠“咬”在了浮雕剑眼缺失的部位。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能量洪流，顺着裂纹冲入刘海体内。不是污染，是断岳宗剑眼阵法的本身的磅礴力量，夹杂着天噬教主的污染规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冲，几乎要将他撕碎。

但刘海没有松手。他死死“咬”住浮雕，胃里的火炉前所未有的剧烈燃烧，疯狂地炼化、融合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暗金血气在洪流中左冲右突，像一根定海神针，勉强维持着平衡。

三只魔蛛的利爪已经到了身后，刘海却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个奇妙的状态中。

在能量的冲刷下，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断岳宗七十二峰，看到了无数道剑气纵横交错，构成了一面覆盖整个宗门的巨大光镜。他看到了光镜的无数个节点，看到了某些节点上的“污点”。他也看到了自己——一个渺小的黑点，正附着在一个破碎的节点上，贪婪地汲取着光镜的力量，同时也承受着污点的侵蚀。

照见。

林晓雨说的“照见”。

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面“剑之镜”的轮廓，也“看”到了自己在这面镜子中的位置。

不是棋子。是……镜面上的一个瑕疵，一个正在试图修补自身、却又不断被污染加深的瑕疵。

“呃啊——！”

刘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掌心的裂纹在承受极限后，终于停止了扩张，而是开始向内“坍缩”。裂纹内部，那些混乱的镜像规则，在阵法力量和自身血气的双重挤压下，被强行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枚米粒大小、暗金与血红交织的“晶核”，镶嵌在裂纹的最深处。

裂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冰冷的、如同第三只眼睛般的晶核。

与此同时，刘海的气势陡然一变。劈石境五层的壁垒，在刚才的极限压力下，再次松动，朝着巅峰迈进。而他的感知，也似乎突破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变得更加敏锐、更加深邃。

三只魔蛛的利爪，此刻才真正触及他的身体。

但刘海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没有动用血气，只是单纯肉身力量的爆发。

“嘭！嘭！嘭！”

三只魔蛛如同被巨锤击中，瞬间炸成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湮灭在血池上空。

血池失去了核心晶体的支撑，开始剧烈翻腾，然后迅速干涸、凝固。浮雕上的剑眼，缺失的部位虽然未能复原，但那股不断的污染泄漏，终于停止了。

刘海从浮雕上跌落，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枚暗红色的晶核。晶核内部，无数细小的镜片缓缓转动，折射着矿洞里微弱的光。

他“看”着晶核，晶核也“看”着他。

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赵锏那句“别让他太早看到镜子”的真正含义。

不是不能看，是不能只看。

要看镜中的像，更要看镜后的真。要看镜子的美，更要看镜子的冷。

刘海握紧手掌，将晶核掩盖在血肉之下。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破碎的剑眼浮雕，转身，朝着来时的暗径走去。

身后，干涸的血池边缘，残留的一滴未被蒸发的污染液体，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