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沙在粥里（1/2）
啃骨院的清晨，是从牛管事那破锣嗓子开始的。
“都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一个个懒得跟猪一样！今天劈的柴，少一斤，晚饭就别想吃了！”
刘海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听”了自己的身体。掌心的晶核在夜间似乎活跃了一些，内部镜片的转动带来细微的眩晕，像脑子里塞了一枚不停旋转的陀螺。但比起刚从矿洞出来时，这种不适感已经减弱了很多。胃里的火炉平稳燃烧，那缕暗红色的“火苗”安静地蜷缩在火焰核心，与晶核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右手指节。晶核嵌在血肉里，不影响关节活动，但每一次握拳，都能感觉到那一点硬物的存在。像是一粒沙子，揉进了眼睛里，虽然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躲不过刘海的感知。不是牛管事，也不是杂役弟子，是钱秊。
刘海没动，只是静静等着。
门被轻轻推开，钱秊探进头来，脸色比昨日更差，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他看到刘海醒了，点了点头，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你掌心的‘沙子’，”钱秊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它……在‘吃’你的感知。”
刘海眼神微动：“怎么说？”
“守门人的血脉虽然稀薄，但对‘门’和‘镜’的波动很敏感。”钱秊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似乎连说话都很费力，“昨天你还回来时，我靠近你三丈，就觉得头晕。今天……一进门，就像有人拿锥子在我脑子里搅。那粒‘沙子’……它在往外辐射某种东西，干扰周围的空间，也干扰生灵的神识。它在……适应这个世界，也在……改造你。”
刘海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晶核表面那些细小的镜片，似乎比昨天更加清晰了。它确实在“生长”，不是体积变大，而是结构在优化，功能在增强。就像钱秊说的，它在适应，也在改造。
“有办法延缓吗？”刘海问。
钱秊苦笑摇头：“没有。除非你把它挖出来。但那东西已经跟你血脉相连，挖出来，你也就废了。或者……找到比它更‘真’的东西，把它比下去。但那种东西，传说中的‘真镜’、‘道种’，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陶罐，递给刘海：“这是‘安神泥’，用七种安神草药和一点地心阴泥调和而成。每天睡前涂在掌心，能稍微压制那东西的辐射，让你睡得安稳点。但记住，只能涂表面，别渗进去，否则泥里的阴气会被它吸收，反而助长它的邪气。”
刘海接过陶罐，入手冰凉。他打开盖子，里面是黑乎乎的膏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夹杂着地底的土腥气。
“谢谢。”刘海说。这次是真心的。钱秊的血脉在枯竭，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却还惦记着给他送这安神泥。
钱秊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出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背对着刘海，声音嘶哑：
“刘海……别变成镜子。镜子里的东西，看着像真的，其实都是反的。人照镜子，是看自己；镜子照人，是想变成人。你……别让镜子变成了你。”
说完，他佝偻着背，快步离开了。
刘海握着陶罐，坐在草席上，许久没动。
“别让镜子变成了你……”
他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打开陶罐，用手指蘸了一点安神泥，均匀地涂抹在掌心晶核的位置。膏泥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紧接着是一股温和的草药香气钻入鼻腔，让那股持续的眩晕感减轻了些许。
有效。但只是缓解，不是根除。
刘海收起陶罐，站起身，推门走出茅屋。
院子里，牛管事正指挥着几个杂役搬运柴火，看到刘海，立刻扯着嗓子喊：“刘海！你个杀千刀的还知道出来？！矿洞塌了关你屁事，今天的柴呢？！想偷懒是不是？！”
刘海低着头，没说话，默默走到柴堆旁，抄起那把豁口的斧头。他掂了掂斧头，然后挥起，劈下。
“咔！”
一根粗大的木柴应声而裂。但裂开的断面，不是寻常的木质纤维，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镜面的光滑切面，切面下，映照出刘海挥斧时扭曲的倒影。
牛管事正好瞥见这一幕，吓得一哆嗦，揉了揉眼睛再看，断面又恢复了正常的木纹。
“妈的，眼花了……”他嘟囔了一句，没再多想，继续骂骂咧咧地指挥别人去了。
刘海看着那截木头，眼神微凝。刚才那一斧，他刻意引导了一丝晶核的力量融入斧刃，造成了这种“镜面斩击”。这力量用起来越来越顺手，但也越来越危险。刚才那一瞬，他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用斧头劈柴，而是在用“镜子”切割现实。
他继续劈柴，但每一次挥斧，都更加小心地控制着力量的输出。晶核的力量像一匹野马，需要缰绳。而他的意志，就是那根缰绳。
劈完柴，已是中午。刘海端着破瓦罐去膳堂打饭。
膳堂里人声鼎沸。刘海排在队伍末尾，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扫过。不是恶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打量一件物品。
刘海不动声色，用感知悄悄笼罩四周。很快，他“看”到了异常。
在膳堂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人。他看起来和寻常杂役没什么区别，但刘海却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流转的气血异常凝实，远非劈石境可比，至少是凝液境的修为。更重要的是，这人的目光，看似散漫，实则焦点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刘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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