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镜面（十六）（2/2）

明亮火光充斥着他的眼球，妖兽的嘶吼绝望的笼罩在这个小山村下。

年幼的沈凭栏蜷缩在倒塌的房梁上，脚边的断肢是他的发小，今天早上还叫他出去玩。

“阿栏，快点起床，我们今天要去摸鱼，再不起就不带你了！”

八岁的男孩站在他家院子里，扯着嗓子喊。

躺在床上的沈凭栏一听不带他玩，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连洗漱都来不及，跑出门。

“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趴在房梁上，垂在他眼前的这只手，是村头卖糖人的老婆婆，她的糖人画得很丑，但是糖人真的很甜。

齁甜，害得他的牙掉了好几颗。

今天她还给了他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兔子糖人，他舍不得吃，被放在了院子的花树上。

沾着血的手死死地捂住嘴，呜咽被他咬着舌头吞回肚子里，豆大的泪水从脸颊两侧流下去。

透过柱子间的缝隙，沈凭栏看见将他塞进来的父亲被一只兽爪贯穿心脏。

倒趴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看向沈凭栏的藏身之处，嘴唇颤动，听不清说得什么。

啊！沈凭栏死死地咬着手，殷红的血珠从手掌渗出，被他胡乱擦去。

沈凭栏以为，在他修无情道的这些年，过往的记忆早已被他遗忘，可乍一被翻出来，才恍然惊觉。

啊，原来我还没忘啊，原来我还记得那么清楚。

记得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明明山上是仙门，却无人来救他们，记得他求上门前，被赶出来。

沈凭栏的情绪诡异的平静，他脚边路过一具具尸体，走在死亡降临的小路上，干净祥和的村庄被践踏，

他目不斜视的走向当年他的藏身之处，蹲下身歪头。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两副面孔，隔着百年的时光对视。

“当年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爹娘才会死得那么惨！凭什么是你活了下来。”

沈凭栏身后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是年幼的他，脸上沾着污血，眼睛怨毒，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

沈凭栏慢慢站起来，脸上未见一丝波澜，转过头低头，看着眼前不足他膝盖高的小人。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保护你，我就不会成为孤儿，你连替他们报仇都做不到，你去死啊……”

“大家都死了，就你还活着，你去陪他们，你不是说了要永远和他们在一起的吗，去死啊！”

“……”

沈凭栏冷冷注视着心魔，刺耳的话语一句句蹦出，但他也早已不是当年无力的孩童。

四周的末日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被抹去，化作一片虚无，站在这片虚无的，只有他和他们心魔。

沈凭栏平静无波的眼尾泛着红，但动作却依旧狠戾。

他的身形鬼魅，只一个眨眼，便掐住了心魔的脖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起来。

“你以为就凭这些，就能够杀死我？”

他入了仙门，降妖除魔，他的仇他早已报了，当年那个见死不救的宗门他也报复了，这件事是他的遗憾，却并不是他的心魔。

他知道他活着，他们也只会替他感到高兴，高兴他还活着，可以感受更多的风景，而他们，也永远活在他的脑子里。

“既然找不到，你就一起陪他们去死吧。”

沈凭栏手上用力，被他的掐住的心魔发出一声尖啸，随即便被沈凭栏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