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相惊魂,破庙投名(2/2)
“你……你想干什么?”魏半城强压下心中的忌惮,握刀的手有些泛白。
“掩护我。”林长风把账本卷成一筒,敲了敲手心,“给我弄个能在南区走动的短工身份,管两顿糙米。这账,我替你做平。”
就在魏半城犹豫之际,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魏半城!你这几个破脚夫还想占着南码头?规费交不齐,今天连人带货全给你扔江里喂王八!”
一群提着带血短刀的汉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黑水堂的暗探。他们早就盯上了这片地盘,今天明显是借着规费的由头来踩场子的。
魏半城的手下顿时慌了神,连连后退。黑水堂的人步步紧逼,局势濒临失控。
魏半城咬了咬牙,提刀就要往外冲。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退了,这码头就再也没他的立足之地。
“等等。”林长风冷冷地开口。他很清楚,魏半城若是倒了,他刚谈好的庇护所也就没了。
林长风没有拿任何武器,他从供桌上捡起半截焦黑的木炭,直接走出了破庙。
他走到两拨人中间。没有理会黑水堂那些明晃晃的刀刃,他直接在旁边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用木炭画出了一条折线,并在旁边写下了几个清晰的数字。
“上个月的规费,你们黑水堂说少了三十两。”林长风一边画一边说,“但按照南区脚夫的行规,遇上阴雨天货船延误,仓储折损的费用是由抽水方和劳工方分摊的。上个月下了十一天雨,耽误了四十三条船的卸货。这批货的仓储折旧,按物料折损分摊法,你们黑水堂要承担十七两的亏空。”
黑水堂的暗探愣住了,他握着刀,看着石板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和字,完全听不懂这个书生在说什么,但就是觉得对方句句都切中了要害。
“另外。”林长风扔掉木炭,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你们上个月强行扣了魏半城手下七个脚夫的三天口粮,折算下来是两担半的糙米,市价二两银子。再加上你们在长乐赌坊挂账未清的利息,这笔糊涂账算下来,魏半城不但不欠你们规费,你们黑水堂还倒欠他十一两四钱。”
全场鸦雀无声。
黑水堂的人面面相觑,他们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哪里经得起这种精确到“钱”的现代财务拆解。领头的人憋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算你狠!这笔账,咱们走着瞧!”
黑水堂的人提着刀灰溜溜地退走了。一场可能见血的火拼,就这样被几笔数字消弭于无形。
魏半城看着林长风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肥羊或者流民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活祖宗。在这码头讨生活,拳头硬能活几天,但账算得明白,能活一辈子。
“先生。”魏半城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畏,“以后这南区的账,就仰仗您了。”
林长风没有理会魏半城的逢迎。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那本烂账册。在他的绝对记忆里,刚才翻阅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黑水堂交出的部分规费,以及长乐赌坊每个月固定的一笔“折损支出”,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名为“北司马房”的隐秘户头。
北司,那是锦衣卫镇抚司的别称。
林长风缓缓抬起头,看向二楼那扇半掩的雕花木窗。他明白了昨晚那枚铜钱和刚才那块碎银的真正含义。戚红衣不仅是赌坊老板,更是锦衣卫在这个片区洗钱和收集情报的钱袋子。
她不是在试探流民,她是在筛选有价值的猎物。
躲是躲不掉的。在这个特务遍布的网里,被盯上就意味着迟早会被查清底细。
林长风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腥气的空气。既然无法躲避,那就主动切入。他要在戚红衣把他的信息卖给锦衣卫之前,先用账目捏住她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