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畔解纷,木牌铺路(2/2)
石笔划过木板,发出“唰唰”的刺耳声响。
“一百匹苏绣,原价每匹五两。总价五百两。”林长风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争吵,“底舱漏水受潮三十匹。这三十匹按照南区黑市的折旧规矩,残值为原本的三成,也就是一两五钱。”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脚夫和打手都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林长风的手腕快速抖动,一行行带着精确比例逻辑的算式,清晰地罗列在船舷上。
“折损总额为一百零五两。”林长风停下笔,转过身,用一种绝对理智、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扫视全场,“乱局不用快刀斩,就得用明账拆。”
他指着木板上的算式:“折旧抵扣,三一分摊。船主维护不当,承担六成,即六十三两;脚夫搬运未及时发现水渍并停止作业,承担一成,即十两五钱;剩下的三成,由货主自行承担水路运输风险,即三十一两五钱。”
“谁该赔多少,谁该拿多少,一目了然。”林长风将石笔随手抛还给记账先生,“谁也别想多吞一文。要么照此结账,立刻散伙;要么继续打,等锦衣卫过来一起进诏狱。”
全场鸦雀无声。脚夫头目看了看船舷上的数字,十两五钱的赔偿平摊到几十个兄弟头上,完全可以承受。丝绸商人虽然心痛,但也明白闹出人命的后果,冷哼一声,示意打手收起武器。
一场流血冲突,在几笔算式下消弭于无形。
不远处的马车内,车帘微微掀开一条缝。如意舫的老板娘鱼曼青坐在里面。她未置一词,只是看着林长风在面对即将见血的刀棍时,那种不看任何人脸色、只盯着账目的绝对理智。
丫鬟掀开车帘,从踏板上走了下来。她穿着上好的湖丝小袄,走到林长风面前时,嫌弃地甩了甩被江风吹乱、沾了鱼腥味的丝质袖口。
“我家主子说,先生这笔账算得漂亮。”丫鬟语气中带着一丝惯常的高傲,从袖中摸出一块精巧的乌木牌,递向林长风。木牌上雕刻着如意舫的专属徽记。
“主子说,若是先生觉得码头风大,随时可以拿着牌子,去如意舫喝茶。”
林长风看着手里的木牌,知道这是一次试探,但他没有犹豫,果断将其收入袖口的暗袋中。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消失在夜色中。
林长风转过身,正准备带白拙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顺着夜风吹来的方向,远处的长乐赌坊位置,隐隐传来了一阵极不寻常的声响。那是密集的马靴踩踏声,伴随着极其整齐、急促的抽刀出鞘声,紧接着是沉闷的破门撞击动静。
特务的雷霆清洗,比预想的还要快。林长风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捏住那块冰冷的木牌,带着白拙快步隐入了江边的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