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盲区设伏,沉江无声(2/2)
他自己半蹲在泥水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冷黏滑的泥浆。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死死攥着的那几块散碎银子。那一点点可怜的反光,成了他在这个恐怖雨夜里唯一的锚点。慢慢地,他眼中对锦衣卫的本能恐惧退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银子可以把任何人撕碎的狠戾。
就在芦苇荡严阵以待时,百步外的街口。
柳寄遥正看着手下的校尉将那具发黑的尸体抬上板车。雨水不停地冲刷着街道,但他依然皱起了鼻子。
他的嗅觉极其特殊。在浓烈的硫磺味中,风向微微偏转,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那是底层的淤泥被大面积、粗暴地踩踏翻动后才会散发出的陈年腐臭味。
这种雨夜,谁会在水边折腾泥巴?
柳寄遥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没有招呼其他人,只是左手大拇指按住绣春刀的护手,将刀刃顶出鞘口半寸,脚下踩着军中的碎步,缓慢而戒备地朝着芦苇荡的方向走去。
他手里的火把光晕,在密集的雨帘中推开一小团浑浊的亮色,正一步步向伏击圈逼近。
此时,通往芦苇荡的土路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车轮碾碎路面积水的动静越来越大。钱大通雇用的马车正在疯狂疾驰。车夫为了赶时间,手里的马鞭没命地抽打着马背。
车厢里,钱大通双手死死抱着那封装好的信,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剧烈摇晃。他脸上残存着泥土,眼神中透着即将冲破黑暗的疯狂。只要过了前面那片浅滩,进入锦衣卫的警戒线,林长风就得死。
马车冲入了地势低洼的芦苇荡边缘。
前方百步外,柳寄遥手里的火光已经隐约可见。
就在马车即将冲出黑暗盲区的一瞬,泥水下方紧绷的麻绳骤然升起。
“崩!”
一声极其沉闷、类似弓弦断裂的巨响。狂奔的马匹前腿狠狠撞在布满倒刺的麻绳上。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马匹的膝骨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扑倒在烂泥中。
巨大的惯性让后面的车厢直接翘起,随后重重地侧翻在泥浆里。木板碎裂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大半。
坐在车辕上的护卫被远远地甩了出去,摔在泥水里。他强忍着剧痛爬起来,刚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准备高声呼救,试图引来远处的锦衣卫。
魏半城在泥浆中猛地拍击了一下身旁脚夫的肩膀。
这是信号。
六七个黑影如同饿狼般从脏水里扑了上去。一块浸透了泥水的破抹布被死死塞进了护卫张开的嘴里,将那声惊呼堵在了喉咙深处。与此同时,两把生锈的短刃顺着护卫的肋骨间隙精准地捅了进去。没有叫喊,只有身体抽搐时的水花声。
车厢那边,钱大通满脸是血,正顺着碎裂的车窗缝隙往外爬。他看到了远处那微弱的火把光晕,那是他活命的最后希望。他伸出胖手,试图往前爬。
魏半城一步跨出,沉重的身体直接压了上去。
他双手死死揪住钱大通的后衣领,右膝弯曲,狠狠地顶在钱大通肥胖的后背上,将他刚刚抬起的脸猛地按进半尺深的泥水坑里。
浑浊的水面上立刻冒出一串串急促的窒息气泡,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钱大通的双手在烂泥里胡乱抓挠,指甲抠进土里,外翻出血,腿部剧烈地蹬踹着。魏半城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虬结的树根。他只是凭借着纯粹的物理重量,将对方死死压在水底,直到那一连串的气泡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平静。
魏半城半跪在水里,没有松手。而在百步外,柳寄遥手举火把,光晕已经照亮了芦苇荡边缘的一小片水域,水面的反光刺眼而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