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封签规与黑市暗桩(1/2)
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灰云层死死捂住,整个疫坊上空像扣着一个密不透风的铁锅。棚内的草药味混杂着几十号人散发出的汗臭与伤口腐败的气息,变得黏稠而刺鼻。
一阵急促而毫无章法的脚步声从外围拒马的死角处传来。魏半城正蹲在烂泥坑边,用一把沙土搓洗手上的血污。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顺着一处松动的木桩缝隙,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滚进了泥水里。
那是霍三娘。她原本用发胶固定好的发髻此刻散乱地粘在额前,身上那件旧夹袄裹满了发臭的黑泥。她剧烈地喘息着,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会发出类似破风箱扯拉的杂音。魏半城走过去,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把她往重症棚的边缘拖拽。
霍三娘的手指死死扣住泥地,手指上涂着的劣质丹蔻已经被磨掉了一大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暗红色的血丝。“黑市……断了……”她仰起头,死死盯着走过来的林长风,嗓音干涩嘶哑。“官府的人抄了南城。那几条暗巷的药铺全被封了。那些卡口的中间人直接黑吃黑,连我的本钱都抢了。”
她猛地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背上,赫然透出几块深紫色的疫病发斑。南城黑市药路彻底崩盘的绝望情报,让周围棚子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钟凝霜提着药箱快步走近。她的目光在霍三娘手背和脖颈的斑块上停顿了一瞬,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发斑了。疫气已经入肺。”钟凝霜的声音清冷,透着医理判断的果决。“不能把她跟普通重症混在一起。魏半城,把她拖到最里侧的单独隔离角,否则半日之内,整个棚里的轻症都会被染上死气。”
霍三娘听到这话,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聚起一丝恐慌。她拼命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试图去够林长风沾满泥水的靴子。“林老板!祖宗!我在外面替您跑过腿的!”霍三娘的手指在泥水里抠紧,“您给我一口好药……就一口,我还能给您打听消息!”
火把边缘的阴影里,十几双原本半死不活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这边。那些没分到药的病患,蠢蠢欲动地观察着林长风的反应。
林长风的手里握着炭笔,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地里讨好的霍三娘。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牵扯,语气平淡得像在核对两块生铁。“这棚里只有死人和快死的人。没有熟人。”他转头看向魏半城。“按重症常规流程排队收治。扔进三号区,没有插队特权。”
霍三娘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随后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周围那些阴影里蠢蠢欲动的人影,在听到这番毫无起伏的判决后,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草席上。秩序的冰冷,彻底浇灭了分诊棚内的躁动。
被拖入三号区的霍三娘躺在发霉的草席上。她喘着粗气,手伸向脚底,下意识地把藏在鞋底深处的最后两枚铜钱用力往里塞了塞,试图在这绝地里抓住最后一点底气。她侧过头,看着几步外正在简易木板桌上记录账目的林长风,咬了咬牙,为了保命,压低声音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林老板……卡口那个姓秦的。”她停下来急喘了两口,“他在您这报的拿药底价是二两一包……但我在黑市逃命的时候查过中间人的暗账。他的真实进价,是一两银子三包。差价全进了他的私囊。”
林长风拿着炭笔的手指稳如磐石。他没有回头看霍三娘,视线依旧锁在粗糙的账页上。
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擦。林长风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几条岔路:当场揭穿秦守业,逼他吐出差价,这会逼得胆小吏员狗急跳墙,彻底断掉唯一合法的卡口缝隙;直接换人,在封坊状态下另找一个贪财的官差需要耗费几天时间,棚里的人等不起。他在一瞬间排除了所有多余的选项。手中的炭笔在账本边缘画出几条交叉的折线,将秦守业贪掉的那部分银子算作固定的沉没成本,重新规划了应对夜间断供情况下的现银消耗日历。
“记在账上。”林长风把半块梆硬的杂粮饼扔在霍三娘的草席边,“只要你还能喘气,每天把南城黑市里进出的生面孔特征报给魏半城。”他用这半块饼子,就地将一个垂死的牙婆转化成了固定外围情报线。
深夜,炭盆里的火光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没有任何预兆,重症区外侧的粗木拒马突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隔壁营区那些彻底断药、陷入走投无路的暴民,像一群被逼到墙角的饿狼,疯狂地撞击着外围栅栏。木桩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处绑着麻绳的连接点开始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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