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残火借焰与复利锁盘(1/2)
入夜的秦淮河畔,风里透着属于初春的湿冷。
林长风没有回城,而是趁着夜色重新摸回了那片已经空荡荡的疫坊废墟。几根被烧焦的木柱孤零零地立在泥地上,散发着微弱的焦糊味。他走到一处隐蔽的墙角,那里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着的火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揉皱的纸片,那是残存的高阶药材调拨单,以及几张记满涂改痕迹的废弃草表。林长风划燃火折子,点燃了最上面的一张纸角,然后将它们全数丢进火盆里。
火苗迅速窜了起来,舔舐着那些代表着巨额亏空与人命数字的纸面。林长风面无表情地蹲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断地翻搅着纸团,确保每一寸墨迹都在高温下卷曲、发黑,最终碎裂成没有任何意义的飞灰。数字,人名,账目,所有能将他与这场大疫联系起来的纸面连接,都在这一刻彻底熔断。
“借个火。”
一个随意的声音从背后突兀地响起。
林长风握着树枝的手一紧。在那声音出现之前,他没有听到任何踩踏碎瓦或泥水的脚步声。这是特务机构那种提着脚跟、脚尖先落地的专用步法。
他背脊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但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防备或攻击的姿态。他慢慢回过头。
顾明月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粗陶罐,正站在距离火盆不到两步的地方。火光跳动,将她明艳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她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似乎真的只是想借着这火盆的光亮烤烤手。
随着距离的拉近,夜风打了个旋。顾明月的鼻翼以极小的幅度翕动了一下。
在火盆刺鼻的纸灰味中,她清晰地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干枯的香灰气息。这股气味,正从林长风的衣角散发出来,与她手里那个陶罐封存的残布气味,同源同宗。
顾明月的视线从火盆里移开,落在林长风那张沾着几道黑灰的脸上,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这位姑娘,走路没个声儿,吓人一跳。”林长风先开了口。他迅速垮下原本笔直的肩膀,两只手搓着手心里的煤灰,声音立刻拔高了半个调子,带上了十分的市侩与俗气,“借吧借吧,反正这火也是烧些没用的烂账!这几日封坊,药材全霉在棚子里,算是全烂在手里了,亏大发了,亏大发了啊!”
他一边抱怨,一边跺着脚,仿佛真是一个因为折了本钱而痛心疾首的底层小商贩。那种俗不可耐的肉痛感,完美地掩盖了被这步法近身时的战栗。
顾明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没有再靠近,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纸条,在火盆边缘点燃,随后随手将燃烧的纸条扔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
“东家节哀。”顾明月转过身,提着陶罐,步子又恢复了那种轻盈无声的节奏,隐入了夜色中。
林长风一直搓着手,直到顾明月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废墟的轮廓外。他慢慢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僵的指节。他立刻走到旁边一个用来洗刷药碗的冷水桶前,将双手整个浸入冰冷的水中,用力揉搓,洗去所有的黑灰与刚才交锋时渗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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