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散户裂变,兵不血刃(1/2)
丁巧娘拿着那半截湘竹离开后,她的成活样本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这条没有秘密的街巷。
南市的底层生态有着自己敏锐的嗅觉。卖酸浆的王瘸子拄着一根发黑的木棍,杀猪的李屠户腰间还挂着沾着暗红血迹的剔骨刀,甚至几个挑着空柴担子的苦力,陆续停在了林长风这块简陋的破木板前。
林长风坐在那两块垫高的青砖后,身子微微前倾。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核算账房,目光扫过每个人粗糙的手指、沾泥的鞋底,只用最简短的陈述句询问他们的日流水和住址。在得到结结巴巴的答复后,他便直接报出一个冰冷的放款数字。
白拙坐在旁边的一只矮马扎上,嘴里咬着笔杆,在黄麻纸上飞快地誊抄着借条。那缺了一角的算盘被他拨得噼啪作响,算珠撞击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急促而连续。
散碎的铜钱,有些带着难闻的鱼腥味,有些还沾着几丝没洗净的油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频,不断地从木板上被推给借款人,又化作带有高额利息的还款,划入林长风脚边那个旧木箱里。铜钱落入木箱底部的沉闷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雨点。不过半日时间,一个完全靠着高额日息和极端高频流转堆砌起来的资金池雏形,就在这简陋的茶棚风口处生生拔地而起。
日头渐渐偏西,闷热的风卷起地上的灰尘。
林长风低下头,看着木箱里那一层正在缓慢堆高的铜钱。那些铜钱边缘生着绿锈,表面沾满了底层商贩手心的汗水和污渍。那一股浓重的、甚至有些刺鼻的铜臭味,直冲他的鼻腔,让他的太阳穴没来由地跳动了两下。
有一瞬间,他的视线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恍惚。这些在木箱里翻滚的廉价铜钱,就像外面那些为了每天一口吃食而拼命奔忙的凡人。人命和这些铜钱一样,经不住消耗,脆弱,易碎,随便一场大疫或是官府的盘剥,就能让它们彻底消失。
他缓缓握紧了笼在袖子里的双手。他的指尖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肌肤。那是一具被不可理喻的宿命法则锁死在二十岁的躯壳,两百七十六年的光阴没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皱纹。他不会老,不会真正死去。但苏婉儿会。那是凡人的肉体,时间的刻刀每天都在她的骨肉上刮擦。
那种残酷到极致的对比,像一把看不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咽喉。他突然觉得一阵心悸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呼吸变得有些凝滞。他猛地闭上眼,将那股由漫长岁月带来的恍惚感强行压制下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木箱里积攒的速度还不够,他必须把杠杆压得更大,把时间榨出更多的活钱。
木箱里那过于密集、过于响亮的铜钱撞击声,终究还是溢出了这片小小的茶棚。
南市边缘,几个穿着破烂短打、小臂上刺着劣质青黑花纹的地痞,开始在摊位外围十几步的地方游荡。他们的脚步放得很慢,互相之间用眼角传递着贪婪的信号。那目光就像是几条饿极了的野狗,死死地咬住了林长风脚下的那个木箱。
林长风看着那个方向,没有挪动分毫。
半柱香后,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泥水。魏半城带着四个满身汗臭的码头脚夫,大步流星地停在了摊位两侧。这是林长风用刚收上来的头茬利息,临时雇来的武力屏障。
地痞那边见状,不仅没有退去,反而被激起了一丝凶性。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按捺不住,从腰后抽出一根裹着生锈铁皮的短棍。他大跨一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声锐响,试图直接踢翻那块垫着木板的青砖。
魏半城脸上的横肉一抖,冷笑了一声。他拇指一挑,腰间那把刀刃已经有些卷口的短刀,呛的一声出鞘了一半。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骤然炸开,周围几个排队的散贩吓得倒退了数步。底层的暴力冲突,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就在魏半城的短刀即将彻底拔出、准备见血的那个刹那。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从那块破木板后平稳地伸了出来。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按在了魏半城即将拔出的刀背上。
林长风坐在那两块青砖后,连坐姿都没有改变半分。他缓缓抬起头,那毫无波澜的目光越过魏半城粗壮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那个举着短棍的混混脸上。
“刀能杀人。”林长风的声音不高,甚至透着一丝属于读书人的温吞。他没有嘶吼,没有威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断了你们背后的货源,能让你们生不如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