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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孤身赴局,官商合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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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的靴底踩在通往甲板的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内舱里那股浓郁得令人呼吸发紧的沉香味,被迎面灌来的江风瞬间吹散。他没有回头去看瘫坐在紫檀椅上的桑如意。刚才强行翻看暗账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的骨节处依然残留着因为用力过猛而导致的苍白。

那只装满了一千两散碎银子的木匣,孤零零地留在了账房的桌面上。在江南商盟的连环锁押面前,他用七天没日没夜算计换来的套现底银,连触碰赌桌的资格都没有。

走到画舫的前甲板,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乌云像一块吸饱了墨水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秦淮河的水面上。细密的秋雨开始飘落,打在被泥水反复浸泡发黑的木质甲板上,溅起细碎的寒意。

跳板两侧,那八名腰悬黄铜隐牌的商盟护院依然如铁塔般站立。刚才魏半城用肩膀硬生生撞开的缺口,此刻又被他们重新补齐。他们抱着双臂,肌肉在青色的短打下绷紧,眼神冷漠地盯着走出来的林长风。

林长风停下脚步。他的视线平静地越过这八个人,落在了十步之外波涛翻涌的江面上。他没有咒骂,没有握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

那一瞬间,一种只有从无数次血泊和死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具备的死寂气息,顺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蔓延开来。这是一种对人命和规则都彻底漠视的冷硬。

挡在正前方的那名壮汉,本能地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没有接到动手的命令,但对方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却让他觉得自己的咽喉正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壮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沉重的呼吸猛地一滞,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寸。旁边的一名护院见状,也下意识地跟着侧过了身子。

有了这半寸。

林长风踩着摇晃的木跳板,目不斜视地走了下去。两侧跋扈的护院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物理重量排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上了岸,长街上的风更冷了。

魏半城正靠在一根拴船的木桩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带血槽的短刀。看到林长风走下来,他立刻直起腰迎了上去。刚才挨了两棍子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嘴角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淡。

“先生,人赎出来了吗?”魏半城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林长风摇了摇头。他抬起手,将额前一缕滴水的黑发拨到脑后。“没在船上。真正的桩家,在望月楼。”

魏半城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望月楼,那可是秦淮河畔最顶级的茶楼,能在那里摆局的,绝不是南市这帮放高利贷的土财主能接触到的层面。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顺着长街向北走去。

雨越下越大。长街两旁的商铺早早地上了门板,平日里喧闹的秦淮南市,此刻死寂得只能听到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被风吹得摇晃的酒幌子在屋檐下发出单调的拍打声。

每走过一个巷口,每路过一个屋檐,都能看到穿着青色短打的精壮汉子三三两两地站着。蓑衣上的水珠顺着他们的肩膀滑落,滴在泥泞的地上。他们的眼神像打量待宰的生猪一样,死死盯着经过的林长风和魏半城。每个人腰带处那块代表江南商盟的黄铜隐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这是一场毫无死角的降维封锁。整个秦淮的街巷血管,已经被跨省的资本彻底掐断。

魏半城走在林长风侧后方,宽大的肩膀不自觉地缩紧。他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指甲几乎要抠进木质的刀柄里。在路过一个拐角处时,他甚至下意识地将短刀往袖管的深处藏了藏。

他是混市井的,骨子里有着对绝对力量的敏锐嗅觉。平日里跟南市的破落户对砍,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现在,面对这种能将整条街的生意瞬间买断、把人命当成账簿上一个零头的跨省巨鳄,阶层的压迫感让他感到胸腔发闷,原本沉稳的步伐也开始变得发飘、迟疑。

林长风察觉到了身侧乱掉的脚步声。他没有出声安抚。在这种千万级的体量碾压面前,任何口头上的言语都比不上一两现银来得实在。他脑海中的绝对记忆正在疯狂运转,像一张不断展开的大网,将整个秦淮的水路、钱庄、暗巷甚至巡城御史的换班路线逐一调取。他在脑海中排除了三个相熟的牙行,否定了两条通往城外的水路,试图在这块被焊死的铁板上找出一丝缝隙。

就在经过一处低洼的积水坑时,林长风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低下头。

泥泞的青石板上,静静地躺着一枚被江水严重腐蚀的铜钱。铜钱的边缘,被人用极其粗糙的利器刻出了三道连贯的水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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