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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泥泞剥离,寡妇退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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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的高档茶楼里,地龙依然烧得滚热,将雅座里的空气烘得憋闷。

陆烟萝靠在紫檀大椅的软垫上,视线垂落在手边那盏顶级的阳羡雪芽上。距离茶水沏好已经整整四个时辰,原本根根竖立的嫩绿芽叶,此刻早已沉入杯底,被浸泡成了死气沉沉的黄褐色。水面不再有一丝热气升腾。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明显的黏腻水渍。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名浑身湿透的商盟眼线跪倒在昂贵的地衣上,雨水顺着他的蓑衣下摆滴落,很快在地毯上洇出一滩刺眼的暗斑。他没有抬头,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泥浆,声音因为恐惧而在喉咙里打着颤。

“大小姐,暗巷……塌了。”眼线的头死死贴着地面,“秋汛决堤,水倒灌进了废渠。许三两没顶了,暗水帮的人全都没了动静。我们在巷子外围截住的车队,装的……全是石头和麻袋。”

雅座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地龙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陆烟萝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抬起右手。她细长的手指捏住那只白底青花瓷盏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微白。千万级跨省资本的精算傲慢,在金陵城一个连良籍都没有的底层商贩面前,硬生生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壁上。她原本算准了林长风所有的资金流向,算死了他护不住任何东西,却唯独没有算到这金陵城的废渠和一场秋雨,能把十几个职业水鬼生生吞没。

“啪。”

瓷盏被连水带茶叶重重砸在小叶紫檀的桌面边角。碎瓷片四下迸溅,黄褐色的冷茶泼洒在她绣着金线的袖口上。

“常规压制撤了。”陆烟萝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透着直接切割血肉的利落,“通知老鸨,撕毁五天的宽限期。把备用的马车套上,不用等天黑,强行把那个女人装车,发往苏杭。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用命去保的东西,在眼皮子底下被运走。”

时间推移至次日清晨。秋汛的暴雨终于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色。

秦淮南市的街面上,昨夜暴涨的江水已经退去,留下满地黄褐色的淤泥。这些泥泞散发着浓烈的江腥味和腐烂的酸臭气,混杂着被冲毁的破木板、烂菜叶,将原本热闹的市集变成了一片破败的滩涂。

林长风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着南市的废墟。他原本月白色的长衫下摆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糊满了半干的泥浆,衣角处甚至还沾染着昨夜抵喉长矛留下的暗红血迹。

他停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窝棚前,双手插在袖笼里。宽大的袖管掩盖了他双手的动作。他的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上快速地捻动着,像是在拨弄一把无形的算盘。记忆深处,成百上千笔散碎的账目正以极高的速度飞快交汇。为了应对商盟昨日对所有物料的疯狂扫荡,他在外围抛出的空头布票,以及为了打通宋鹤鸣那边的水路盲区而交出的现银买路钱,像两个巨大的旋涡,已经将他通过底层借贷积攒起来的资金池抽洗一空。

袖管里的手指停止了捻动。林长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泛着浑浊水光的江面。现银底仓,已逼近枯竭红线。他现在手里,只剩下一张空旷的账网,和一群刚刚被收编的亡徒。

他继续向前走,脚步停在了丁家酒肆的废墟前。

这里的情景比南市的其他地方更糟。酒肆的门板被砸得稀烂,碎裂的酒坛子扎在泥地里,空气中除了江腥味,还有劣质高粱酒发酸的味道。这不仅仅是商盟打手的破坏痕迹。

在碎裂的门框旁,站着三名穿着皂衣的巡河哨官差。其中一个正端着个破木盆,手里拿着一把掉毛的刷子,在仅存的一块半拉门板上胡乱刷着浆糊。另一个官差从怀里掏出一张惨白的封条,上面盖着鲜红的户部大印,直接拍在浆糊上,用手掌重重抹平。

“商盟的大掌柜发了话,这片地界的烂账都得清算。欠了银子还想在这开店?直接封死。”官差一边抹平封条的边缘,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什么复利不复利的,到了衙门这儿,只有官府的铁律。”

林长风站在几步外的一根石柱后,冷眼看着那张刺目的白纸在风中微微抖动。官权已经不再是暗中包庇,而是赤裸裸地下场站台。陆烟萝调动了府衙的力量,这意味着任何还在明面上依附于他的人,都会立刻遭到律法的物理绞杀。

防线必须强行收缩,所有经不起倾轧的底层弱点,必须在今天早晨彻底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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