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纸上算局与霉粮倒换(2/2)
一个流民颤抖着伸出像干枯树枝一样的手,试图去抠锅底的烂泥。白拙一把将那只手拍开,自己却被旁边涌上来的人群推得一个踉跄,半跪在泥水里。他咬着牙,把背脊贴在冰冷的铁锅上,闭上了眼睛。
秦淮南城的暗巷。
这是一条被废弃多年的地下泄洪渠。积水已经没过了胸口,水面上漂浮着死老鼠的尸体和生活泔水发酵后的油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贺兰鸦只露出一个头在水面上。一根腐烂的水草挂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去拨开。冰冷的污水不断带走体温,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发出极其细微的打战声。
在她的身后,十几个暗水帮的水鬼像真正的尸体一样贴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水流顺着他们手里的长短兵刃滑落。没有任何人出声,只有水面上偶尔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贺兰鸦的右手始终扣在短刀的刀柄上,拇指一次又一次地摩擦着生锈的血槽,等待着那个随时可能从头顶井盖上落下的指令。
同一时刻,户部常平仓。
这里完全隔绝了外面的雨水。宽敞的库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霉味。
宋鹤鸣穿着一件半旧的官服,脚下的官靴踩在散落一地的米粒上,发出细微的“喀嚓”声。那些米粒已经发黑,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绒毛。
他的手里把玩着那把包浆圆润的玉算盘。“啪嗒、啪嗒。”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几个力工正沉默地将一袋袋沉重的麻袋搬上平板车。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把那边的几袋好粮,堆在最外面做做样子。剩下的,全换上陈粮的签子。”宋鹤鸣指着角落里发霉的米山,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这帮贱民,有的吃就不错了。趁着城门封死,赶紧把这批仓底货散到黑市上去。”
他的拇指拨弄开一颗翠绿的算盘珠。
秦淮黑市的阴暗角落。
佟素月站在屋檐下,看着几个苦力将麻袋卸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她常穿的那件半新绸缎被雨水打湿了下摆,贴在脚踝上。她抬起手,将腕上的银算盘珠子拨弄到袖子里。
她走到一个破了一个口子的麻袋前,伸出食指和中指,探进去捻了一把。
手指抽出来时,指尖上沾满了一层灰绿色的粉末。她将手指凑到鼻尖,一股强烈的、刺鼻的酸臭霉味直冲脑门。
佟素月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米粒拍落在水洼里。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这是常平仓压在最底下、至少放了五年的死粮。
这笔钱太大了。大得超出了她以往接手的所有黑货的极限。市井磨砺出的直觉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她转过身,没有理会还在搬货的力工,径直走向了牙行的账房。
林长风已经从账面上锁定了这只躲在幕后疯狂敛财的黑手套。但面对一个手里握着官方底牌的牙婆,光靠知道真相并不能让她低头。他必须把这只手套,从宋鹤鸣的腕子上悄无声息地斩断,再握进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