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江流遗血与断尾破局(1/2)
船舱里的空气闷热而黏稠,每一寸空间都被血腥味填满。
贺兰鸦的左手死死握着弓身,指节已经因为脱力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扣住弓弦,将那支绑着竹筒的重头响箭稳稳地定在弦上。
她的右臂轻轻向内靠了靠,手肘的外侧碰到了自己胸口里衬的位置。那里,贴着那本用油纸包着的花名册。
左肩胛骨的血顺着身体的曲线流进里衣,那层防潮的油纸终究没能挡住温热的血液,名册的边角已经被浸得湿软。十几个按下红手印的黑户名字,此刻就贴在她的肋骨上,显得那么沉甸甸,又那么虚无缥缈。
良籍。上岸。有块自己的坟地。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转过,最后化作了一声极轻、极嘶哑的惨笑。她看向舱底剩下的那三个水鬼。他们身上都带着深可见骨的创口,互相搀扶着靠在发霉的木桶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乞求她把底账交出去换命。大家都清楚,在外面那种规格的火器封锁下,这里没有任何活人能走出去。
贺兰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肋间肌肉的拉扯而隐隐作痛。她将那口浊气连同最后一点奢望一起吐出,手指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将弓弦拉出了令人牙酸的极限吱呀声。
“准备撞门。”
舱门外,仇无牙那毫无波动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紧接着是木棒抵住门板的摩擦声,以及火铳重新装填后压下击锤的连串脆响。
就在门板发出第一声劈裂断响的瞬间,贺兰鸦扣弦的右手手指骤然松开。
“嗡——”
弓弦回弹的震荡在狭窄的船舱里荡开。重头响箭带着那截用红蜡封死的竹筒,贴着底舱地板的缝隙,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射向了船体下方的水面。
“噗通。”
箭簇破开江水表面的张力,极其细微的水花甚至没有引起外面任何人的注意。特制的铅块配重拉着箭身,在接触到秦淮江底那股湍急的暗涌时,瞬间便被卷入了漆黑深邃的江流之中。
箭刚离弦,贺兰鸦没有一刻停顿。她的右手顺势摸向腰带内侧,抽出了那个防水的火折子。
拔盖,轻吹。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底舱的黑暗中亮起。
她侧过头,看向底舱最深处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三个半人高的木桶。桶身上印着工部防潮的黑漆印记,那是这艘备用官船原本配备的黑火药。
门板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向内崩碎。火把的光芒伴随着几个商盟暗卫的冲锋涌入船舱。
贺兰鸦扬起右手。火折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红色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其中一个早就被砍开盖子的木桶里。
没有华丽的光影,也没有冗长的声浪。
最初的一息,是一阵极其刺耳的“嘶嘶”声。紧接着,一团压抑到极点的橘黄色强光从船舱底部猛然膨胀开来。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抽空了周围的空气。剧烈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这半截朽烂的备用官船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厚重的甲板、生锈的铁钉、以及来不及发出惨叫的人体,全都被这股不可抗拒的怪力推向四面八方。
首当其冲的几名商盟暗卫被气浪瞬间削成两段,血肉与碎木屑混合着溅射在通道的青砖上。
水门本就老旧的承重墙在这股巨力的撼动下,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响,大面积的青砖坍塌砸入水中。江面被震得卷起一堵三尺高的白沫水墙。而贺兰鸦,连同那本染血的名册,随着下沉的半截残骸,彻底没入了冰冷浑浊的江底。
几百步外的泥泞江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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