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死数对表,命轨封心(1/2)
剧烈而毫无节奏的叩门声在风雪交加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震得那两扇厚重的后院柴门簌簌直响。林长风将握在手中的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
后院的门栓刚刚抽开,冷风卷着大团的雪片瞬间灌进门洞。站在门外的不是什么暴徒,而是裹着厚重羊皮袄、冻得直打哆嗦的秦守业。
他连滚带爬地挤进门槛,一边用冻僵的手指胡乱拍打着靴子上的积雪,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林老板,这个月的规费,您得提前结一下了。”
林长风盯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秦守业平时虽然贪财,但绝不敢在深夜冒着风雪登门讨要规费,这不过是个借口。“出什么事了?”
秦守业搓着手,牙齿打着战,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他的小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城西那边……炸了。前天因为抢几袋发霉的粗粮,几百个流民挤在一起踩踏,当场死了几十个。这还没完,不知道哪儿带来的邪毒,从昨天开始就大面积拉肚子、咳血。上面急调了五十大车生石灰过去,把城西几条街全封了。那些当兵的连眼珠子都红了,凡是想跑的,直接拿长矛捅回去。”
秦守业咽了一口唾沫,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体制底层的颤栗:“林老板,您在那边的商路,赶紧掐断吧。这要沾上一点边,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城西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来。”
秦守业拿了几角碎银子匆匆离去。但风雪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将整个应天府裹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之中。
深夜时分,后门再次响起了叩门声。相比之前的急促,这次的声音微弱而迟缓,像是某种钝器在木板上无力地刮擦。
林长风举着油灯拉开门,一个苍青色的人影顺着门框滑倒在地上。
是屠半夏。
她那件标志性的麻布长衫上沾满了半干的泥水和暗褐色的血污。她没有戴帽子,头发被汗水和雪水黏在惨白的脸颊上。一股极其刺鼻的腐臭味混合着浓烈的生石灰味,在寒风中弥散开来。
林长风瞳孔微缩,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她猛地打开。
“别碰我。”屠半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沫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高烧入骨,生命力正在这极寒的冬夜里迅速衰竭。
她剧烈地喘息着,从怀里摸出一本沾着黑色污渍的粗糙草册,用力扔在门槛内的地砖上。这本城西敛尸草册沾满了尸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她的眼神全无焦距,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官府让地下义庄接手城西的尸体。三天,烧了八个化尸坑。这是草册。我算是看明白了,活人的账能作假,死人的账,总是要平的。”
说完,她连看都没看林长风一眼,双手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重新走入风雪中。
书房里,昏黄的孤灯随着窗缝漏进来的冷风摇曳。
林长风坐在桌前,用银制的镊子翻开那本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草册。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全是用炭笔速记的死亡人数和原籍。
他拿过算盘,手指僵硬地拨动着算珠。每一次木质算珠的碰撞,都像是在敲击他紧绷的神经。清脆的算盘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
“丁字坑,横死一百七十四人;甲字坑,病亡三百一十二人……”
随着数字的不断累加,林长风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他拿过另一本账册,那是苏婉儿记录的城南粥棚救济名册。他将两本账册平摊在桌面上。左边是鲜活的救济人数,右边是冰冷的死亡统计。他将两组数字、附带的原籍交叉网络进行逐一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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