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血漆封槽与重金镇局(2/2)
“这是原本说好的现银。”林长风的声线平缓,没有起伏,像是在念诵一串干巴巴的账单数字。
紧接着,他又探手抓出两锭,再次抛了过去。银子“啪嗒”一声落在年轻脚夫沾满呕吐物的脚边。
“这是封口和买命的加倍。”
林长风站直身体,目光越过这个年轻人,扫向周围那些呼吸急促的脚夫。
“吐完了就继续装。”他的语速没有加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在舱板上,“这船银子走不出去,运河两岸都得饿死。我只数十个数,想拿着双倍银子活命的,把箱子扛起来。想爬出去的,我绝不拦着。”
没有拔刀的威胁,只有冰冷的数字和实打实的现银碾压。
年轻脚夫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又死死盯着手心里那两锭冷冰冰的白银。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慢慢地,他将地上的银子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然后极其用力地塞进了裤裆的暗兜里。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残渣,重新弯下腰,将那个磕破了角的铁箱死死抱在了怀里。
周围的脚夫看着这一幕,原本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瞬间被贪婪钉死。没人再提憋死的事,所有人都像抢夺食物的野狗一样,迅速弯腰抱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沉重,装载动线在资本的暴力镇压下被强行恢复。
封装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林长风亲自退到底舱最深处的角落。那里污水横流,几只被毒气熏死的老鼠尸体漂浮在旁边。他蹲下身子,手指摸过漆木管上刚刚凝固的血漆边缘。
漆面有些粗糙,还带着淡淡的体温。底下就是水压极大的运河毒水。
他就这么静静地蹲在污秽中,没有捂鼻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种恶劣环境的排斥。两百多年的时间跨度,让他经历了太多凡人无法想象的死局。此刻的他,完全陷入了一种视皮囊为工具的情感抽离状态。那些脚夫的干呕、童鸦手背的烂疮、刺鼻的粪水味,在他眼里不过是维系这艘巨兽起航的几个物理变量。只要齿轮还在转,这副二十岁的身体就算在毒水里泡烂了,也无所谓。
一阵细碎的水波声传来。
童鸦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身边。她看着林长风那张在昏暗中毫无波澜的脸,不知怎么的,原本满脑子只有现银的底层水鬼,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这发臭的涵洞还要深不见底。
“水压不对。”童鸦抠着手背上新裂开的伤口,声音压得很低,“这破船吃水太深了。等到了主航道,水流一冲,这层血漆扛不了多久就会裂。”
她看了一眼上面即将盖上的封顶木板。只要木板一钉死,这夹层底下就是一口活棺材。
“得留个人在在漆木管和粪水中间这道缝里。哪里漏水,我拿肉和漆去堵。不然,这几万两银子泡了酸水,全得发黑露馅。”
林长风转头看着她。那是一个甚至算不上女人的干瘪躯体,像一截枯木。
童鸦没有等他回答。她从腰间解下一块满是油污的破布,里面包着半块邦硬的死面干粮。她两根手指拈着那块布条,极其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死死打了个结,把干粮紧紧贴在胸口的皮肤上。她得保证这块干粮绝对不能沾到
做完这个动作,她像一条滑腻的水蛇,身子一缩,直接钻进了那个连转身都做不到的狭小夹层缝隙里。
她把自己彻底埋进了恶臭与黑暗中。眼神里不再有敲诈时的市侩,只剩下一种拿命补漏的死士般的绝对服从。
而在同一时刻的远端江面上。
几艘挂着皇极缄言社风灯的快船,正像扇形的刀片一样在主航道上散开。
夜风吹得风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一名番子头目站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钩。
“下网!”
伴随着他的一声暴喝,几名精壮的番子将一张张手臂粗的铁网狠狠抛入江中。“哗啦啦”,水花四溅。那些铁网上密布着锋利的倒刺,顺着水流迅速下沉,直至刮擦到底部的淤泥。
船桨整齐划一地摇动,带动着沉重的铁网在江底缓缓拖拽。每一道水底的异常涟漪,每一处可能藏匿走私物资的暗礁,都在被这道物理绞索进行着地毯式的排查。
特务的排查网没有留下一丝死角。孟观澜的绝杀令,正以最冷酷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向这片淤泥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