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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可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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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体还很虚,手指都在抖。

可她从母亲包里翻出一本被雨水泡皱的小本子。

封皮是蓝色的。

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许婉慌忙拦她。

“芷芷,你别动,你现在要休息。”

白芷摇头。

“妈妈,我怕忘。”

她拿起一支铅笔。

笔尖断了。

陈二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支黑笔,推过去。

“写错了别赖我。”

白芷接过笔。

她低头,在泡皱的纸上慢慢写。

第一次,车祸。

第二次,溺水。

第三次,高烧。

第四次,坠楼。

第五次,窒息。

第六次,触电。

第七次,心跳停止。

她写得很慢。

字也歪。

可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写完七次,她又写下梁修成。

黑当票。

梁承佑。

沈星眠。

最后,她停了停,抬头问:“你叫什么?”

许婉愣住。

她这才发现,从进门到现在,女儿还没真正问过陈二的名字。

陈二淡淡道:“陈二。”

白芷认真写下。

陈二。

写完,她又补了两个字。

掌柜。

陈二指尖停了一下。

“谁让你写这个?”

白芷抬头看他。

“你不是吗?”

陈二看着她那双眼睛。

很干净。

被偷走过未来,却没有变脏。

他移开视线。

“记账不是好事。”

白芷问:“为什么?”

“记错了要赔。”

白芷想了想。

“那我记清楚一点。”

陈二没再劝。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旧铜钱。

铜钱颜色发暗,中间方孔,边缘磨得很光。

他把铜钱放到白芷面前。

“拿着。”

白芷伸手接住。

铜钱很凉。

可落进她掌心后,很快有了一点温度。

“这是什么?”

“欠账记号。”

白芷眨眼。

陈二道:“谁再碰你的账,先欠无归一笔。”

许婉听得心里发紧。

“会不会很危险?”

陈二看她一眼。

“会。”

许婉脸色一白。

陈二又道:“不拿更危险。”

许婉抱着白芷,沉默很久。

最后,她慢慢松开手。

她知道,女儿从这一夜后,已经不可能再只是那个放学要她接、睡前要她讲故事的小女孩了。

有些伤活下来后,还是伤。

有些账看见以后,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白芷把铜钱攥进手心。

“我留下。”

许婉眼泪又涌出来。

“芷芷……”

白芷靠在母亲怀里,声音很轻,却很稳。

“至少留下到我的未来回来。”

陈二看着她。

“想清楚。”

白芷点头。

“想清楚了。”

陈二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

他皱了下眉。

“行。”

“别指望我哄小孩。”

白芷很认真地说:“我不小了。”

陈二看了她一眼。

“被偷了二十年未来,还剩八岁,账上还是小孩。”

白芷被噎住。

许婉哭着哭着,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却让这间阴冷的典当行,有了一点活人气。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台老电视忽然亮了。

雪花点滋滋响。

画面闪烁几下,跳回颁奖礼直播。

舞台灯光刺眼。

掌声像潮水。

沈星眠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笑容完美。

主持人问他:“星眠,你这一路爆红,几乎没有低谷。有没有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后悔过?”

沈星眠对着镜头笑。

那笑干净、温柔,像没有一点阴影。

“没有。”

他说。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台下掌声更响。

粉丝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白芷看着屏幕,忽然捂住心口。

她眼前的电视画面变了。

沈星眠身后,那片绚烂舞台光里,有一小块光不属于他。

那光很淡。

像曾经属于一个站在教室角落、握着铅笔、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女孩。

白芷轻轻说:“那是我的。”

陈二没有回头。

黑木账本已经自动翻开。

新页空白处,墨迹浮出四个字。

良心绝当。

许婉看得发冷。

“良心也能当?”

陈二看着电视里的沈星眠。

“有些人不用,放着也是浪费。”

白芷却忽然转头看向陈二。

无归灯火刚好照过来。

在她眼里,陈二身上没有普通人的命线。

没有长短。

没有颜色。

只有一张极淡的泛黄当票,贴在他影子深处。

像被压了很久。

票面上,隐约有两个字。

可赎。

白芷怔住。

陈二似有所觉,垂眼看她。

“又乱看什么?”

白芷慢慢攥紧那枚铜钱。

她没有说出自己看见了什么。

只是低头,在小本子最后一行,写下四个字。

良心绝当。

电视里,沈星眠举起奖杯。

笑容完美得不像活人。

同一刻,无归典当行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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