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善德贵宾宴(1/2)
江岸五星酒店的水晶灯亮起来时,江牧还躺在医院急诊走廊。
一边是冷白灯。
一边是金色灯。
一边有人等手术费。
一边有人举杯谈善意。
白芷站在三号宴会厅门口,看见大屏幕上闪过江牧弯腰道谢的画面。
他的外卖服湿了半边,脸上还带着伤。
镜头里的字幕写得很漂亮。
善德基金,温暖山城。
白芷指尖一紧。
陈二站在她旁边,深色旧外套,黑布鞋,手里还端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茶。
他不像宾客。
更不像贵人。
可门口两个安保看见他时,硬是没人伸手拦。
林照夜从侧门走来,胸前挂着临时安全顾问证件。
他低声道:“名单拿到一半。企业家、医院高层、媒体负责人、几个旧城项目的负责人都在。”
陈二抬眼看向宴会厅。
“挺全。”
林照夜皱眉:“你说得像菜单。”
陈二喝了口茶。
“吃人的席,不就得看谁上桌?”
白芷跟着他走进去。
下一瞬,她看见了线。
无数细弱光线从宾客胸前的小徽章里游出来。
那些徽章都是红底金字。
小小的平安福。
光线细得像蛛丝,绕过香槟杯,绕过红毯,绕过媒体镜头,最后全部汇入厅顶那盏巨大的水晶灯。
灯每亮一下,便有一缕福光落下。
落进某个宾客肩头。
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看手机,脸上猛地一喜。
“中了!城南项目我们中了!”
旁边人立刻举杯。
“恭喜张总。”
另一边,一个女企业家接起电话,紧绷的脸慢慢舒开。
“热搜撤了?好,公关费不是问题。”
更远处,一个秃顶男人看着体检报告,笑出声。
“虚惊一场,医生说是误诊。”
好消息来得太巧。
巧得像有人提前把坑填平,把刀挪开,把门打开。
白芷低声道:“江牧丢掉的,也是这种东西?”
陈二看着水晶灯。
“他少一次刹车不坏。”
“少一次电话打通。”
“少一次医生刚好有空。”
“这里的人,多一次中标,多一次压热搜,多一次虚惊一场。”
白芷心口发堵。
好运不是天上掉钱。
是生活不彻底塌下来的那一根梁。
有人把梁抽走,拿来给别人铺红毯。
台上,掌声忽然响起。
杜向荣走到聚光灯下。
他五十多岁,西装得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眉眼温和。
像个真的慈善家。
他扶着话筒,先向台下微微鞠躬。
“感谢各位朋友,愿意与善德同行。”
掌声更热。
大屏幕开始播放公益宣传片。
老人领药。
孩子拿书。
病患家属落泪。
志愿者拥抱受助者。
每一个画面都干净,温暖,正面。
杜向荣声音沉稳。
“我年轻时吃过苦,知道人走到绝路时,最需要的不是施舍,是有人拉一把。”
白芷看着他的影子。
那影子很大。
大得不像人。
它在灯光后面张开,像一只空荡荡的账袋。
所有福线进了水晶灯,又从水晶灯落下,最后都被那影子轻轻收拢。
白芷低声道:“他不像普通欠债人。”
陈二嗯了一声。
白芷看着笔记本。
“更像一个账口。”
陈二看了她一眼。
“会看了。”
她没觉得高兴。
台上,杜向荣继续说道:“善意会循环。今天我们帮助别人,明天别人也会回馈社会。”
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像潮水。
媒体镜头对准杜向荣的笑脸。
没人拍到水晶灯里翻滚的黑灰。
林照夜从人群后方绕回来,把一份电子名单递给白芷。
“现场至少二十七人,近期都出现过异常顺遂。”
“有项目反败为胜,有官司临时撤诉,有病检误判,有事故前一秒离场。”
他说得很轻。
“这些人和失运档案里的时间点能对上。”
白芷把名单抄进笔记本。
电子名单很清楚。
可她写下名字后,每个名字旁边,都慢慢渗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像账本自己替她标注了受益人。
宴会厅另一侧,杜向荣下台了。
他没有先去招呼那些大人物。
反而端着酒杯,朝陈二走来。
周围谈笑声微微一低。
杜向荣笑道:“陈掌柜?”
陈二抬眼:“你认识我?”
“第九街无归典当行,老山城人多少听过。”
杜向荣笑得很自然。
“我一直想推动老街修缮。第九街年久失修,若陈掌柜愿意,善德集团可以出资。”
陈二端着茶杯。
“修街?”
“行善。”
“行善,还是买路?”
杜向荣笑意不变。
旁边几个宾客却脸色微变。
这话太不客气。
杜向荣仍然温和。
“陈掌柜误会了。善意不该被恶意揣测。”
陈二点点头。
“也是。”
杜向荣眼中笑意深了些。
陈二慢悠悠补了一句:“善意都被你拿去放贷了,确实不剩多少给人揣测。”
空气冷了半寸。
杜向荣看着他。
陈二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红毯,香槟,镜头,掌声。
谁都没撕破脸。
因为账还没完全显形。
杜向荣忽然轻叹。
“陈掌柜,人间很多苦,不靠一点互助,撑不过去。”
陈二说:“互助可以。”
他扫了一眼水晶灯。
“抽穷人的梁,给富人的屋顶镀金,不叫互助。”
杜向荣握杯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下一刻,他又恢复笑容。
“您说话真有意思。”
陈二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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