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杜清清的红绳(2/2)
她声音发抖。
“所以我不敢出门。”
“我不敢见受助者。”
“我怕他们看见我,就知道他们倒霉,是因为我还活着。”
白芷胸口闷了一下。
她想到自己。
她曾经也是被拿走未来的人。
如果有人靠她被偷走的未来活得很好,她会恨吗?
会。
可如果那个人也是被困住的病人呢?
恨仍然在。
只是刀口变钝了。
这时,门被推开。
杜向荣站在门口。
他脸上还带着宴会上的笑。
可眼底没有一点温度。
“白小姐。”
他语气温和。
“清清身体不好,不适合见太多客人。”
白芷站起身。
杜清清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
杜向荣看见了。
他的笑意更淡。
“爸爸。”杜清清低声说,“她只是来还手帕。”
杜向荣走进来,轻轻替她掖了掖毯子。
动作极温柔。
“爸爸知道。”
下一瞬,他看向白芷。
“我女儿没有欠任何人。”
白芷看着他:“她手上的红绳里,有很多人的名字。”
杜向荣眉心轻轻一动。
“那是我的选择。”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
“要算账,算在我身上。”
白芷握紧笔记本。
“如果她靠别人的福运活着,就不能说完全无关。”
杜向荣的笑消失了。
屋内的监测仪忽然乱响。
杜清清手腕上的红绳猛地收紧。
她痛得弯下腰,脸色瞬间惨白。
“清清!”
杜向荣一步冲过去。
红绳越勒越紧。
那些细小名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绳里挣扎、扭动、尖叫。
门外,陈二抬手。
一枚旧铜钱飞出。
咻。
铜钱从门缝擦进来,啪地压在红绳上。
红绳一颤。
所有名字瞬间安静。
杜清清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杜向荣缓缓抬头,看向门外。
陈二站在那里,神色懒散,眼底却冷。
“管好你的绳。”
杜向荣声音低了下去。
“陈掌柜。”
陈二走进门。
“这不是你家客厅,别乱勒人。”
杜向荣扶着杜清清,眼神彻底冷了。
“我愿意付。”
陈二看他。
杜向荣一字一顿:“我的全部家产,善德集团,基金会,所有股权,所有资产。”
“只要我女儿平安。”
“你开价。”
房间里静了。
江雾拍着窗。
仪器滴答。
白芷看着杜向荣。
这一刻,她终于看见这个男人最真实的样子。
他不是不肯付。
他愿意倾家荡产。
可他愿意付自己的钱,却不愿停下拿别人的福。
陈二笑了一声。
很轻。
“你家产挺多。”
杜向荣盯着他。
陈二抬手,指了指杜清清手腕上的红绳。
“买不了别人的福。”
杜向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就没什么好谈。”
陈二点头。
“本来就不是来谈生意。”
杜向荣站直身体。
“陈掌柜,你有规矩。”
“我也有。”
陈二问:“你的规矩是什么?”
杜向荣看了一眼杜清清。
“谁要断我女儿的命,我就断谁的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安保回来了。
林照夜的声音也从走廊另一头响起。
“白芷,走。”
白芷最后看了杜清清一眼。
杜清清眼眶通红,却没有开口留她。
只在白芷转身时,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能还……”
白芷停步。
杜清清低下头。
“我想还。”
白芷没有回头。
她只打开笔记本,写下四个字。
她想还。
陈二扫了一眼,没说话。
离开酒店时,江边雾气更重。
杜向荣站在顶层窗后,看着他们下楼。
他的手轻轻搭在杜清清轮椅背上。
温柔得像父亲。
阴影却在他脚下张开。
像一只装满名字的账袋。
回到无归典当行,已经是深夜。
陈二把那枚旧铜钱放在柜台上。
铜钱表面裂了一道口。
白芷凑近。
裂痕弯弯绕绕。
像一枚还没画完的平安福。
黑木账本无风自开。
红绳的影子从纸页里浮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最末尾,缓缓多出一行小字。
续命之绳。
未主动签契。
受益未清。
陈二看着那行字,眸色沉了沉。
白芷低声问:“这种账,怎么收?”
陈二把裂开的铜钱扣在账页上。
啪。
红绳影子猛地一缩。
他说:
“先找到第一个,把绳系上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