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无名寿库(2/2)
炉工残影被这句话刺得身形一颤,灰从眼眶一样的位置往下落。
“我可以作证。”
陈二道:“证词贵,想好了再说。”
炉工残影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想好了。”
寿库深处忽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绿色。
是黑色。
光一亮,所有陶罐罐口的红黑线同时绷紧。
铁轨声从远处传来。
咔哒。
咔哒。
咔哒。
一道人影推着铁车,从货架尽头缓缓出现。
它穿着灰色管理员制服,脸上没有五官,胸口挂着牌。
无名寿库管理员。
牌子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库存执行中。
韩锐抬枪:“站住!”
管理员残影没有停。
它的声音机械、平直,像老旧广播。
“黑账房指令已接收。”
“无名罐即刻封箱。”
“核心库存转移。”
“未登记活物,估价后另行处理。”
最后一句落下时,寿库内所有陶罐都轻轻转向众人。
是的。
转向。
它们没有眼睛,却像全都看了过来。
白芷笔记上的字开始模糊,她耳边炸起无数声音。
“拿我一年寿,换他一个冬天……”
“我没签字,我只是想多活几天……”
“桥上那车本来不该翻……”
“谁把我的平安卖了……”
“谁在用我的命续命……”
白芷眼前重影更重,膝盖一软。
陈二伸手接住她的笔记,却没有替她写。
他只说:“分不清就停。”
白芷咬牙:“还能分。”
她把笔尖狠狠压在纸上。
山城好运首息,活运库存。
桥面避灾余量,活运库存。
急诊安全缓冲,活运库存。
旧庙见证残灰,证词灰,禁售。
林岱山未转,未完成见证,停炉关键,禁触。
她每写下一类,对应陶罐就微微一亮,不再被管理员残影的铁车吸走。
可更多陶罐没有动静。
无名混账。
来源被抹。
归属被削。
连铜铃都叫不回来。
陈二抬手敲响铜铃。
叮。
一排陶罐回应,罐身浮出金色裂纹。
叮。
第二排陶罐回应,红黑细线松开。
叮。
到了第三声,寿库深处那些没有明确归属的陶罐毫无反应,反而罐身浮出黑色条码,开始自动封箱。
韩锐脸色铁青:“为什么没用?”
陈二看着那些无名陶罐,眼神沉得可怕。
“名字被刮了,债主被抹了,受害者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他冷笑。
“黑账房这手,做得像批发。”
管理员残影推着铁车继续向前。
车上已经装了几十只陶罐。
其中一只,标签写着:山城好运首息,待转新库。
林照夜抬枪就打。
子弹穿过管理员残影,打在后方铁架上,火星四溅。管理员残影毫无反应,只机械重复:
“库存转移,不可阻断。”
“无名者,无主。”
“无主者,可售。”
陈二抬起眼。
“谁教你的?”
管理员残影停顿了一下。
身后黑色灯光里,黑账房的影子慢慢浮现,像坐在库房最深处的账台后。
“陈掌柜,别这么凶。”
“库存嘛,总要流通。”
白芷抬头,眼底发红:“这是山城人的好运。”
黑账房轻笑:“他们知道吗?”
白芷手指一僵。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抽了好运,不知道好运在哪,不知道失去之后会遇见什么灾。”
“既然没人认领,那就是无主。”
陈二缓缓晃了晃铜铃。
“照你这么说,偷来的东西,只要藏久一点,就归贼了?”
黑账房笑意淡了一分。
陈二往前走了一步。
寿库地面浮出灰色估价线,试图爬上他的鞋面。
可刚碰到他,就被无归灯影压成灰。
陈二看着那辆铁车。
“不好意思。”
“我这人小气。”
“贼的库存,也收。”
铜铃第四声响起。
叮。
已登记的陶罐全部震动,罐身金线齐齐往白芷笔记里投来。白芷脸色惨白,却死死撑着,把每一条归类按住。
林照夜立刻下令:“韩锐,固定铁车!所有人不许碰罐,只固定车架和轨道!”
韩锐带人冲上去,把安全绳和锁扣甩向铁车。管理员残影抬手,寿库地面忽然伸出灰色手印,抓向行动队员脚踝。
炉工残影忽然扑过去。
它用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挡住那些灰手,嗓音破得不成样子。
“我作证!”
“我当年搬过这些罐!”
“不是无主!”
“他们会叫!他们有名字!”
这一句落下,十几只原本沉默的陶罐猛地亮起微光。
黑账房影子彻底冷了。
“一个炉工,也配作证?”
陈二偏头。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他看向炉工残影。
“继续。”
炉工残影跪在地上,灰手从它身上穿过,它却死死撑着。
“秦万川每年都来取罐。”
“他说山城的福,用一点不算偷。”
“他说他活着,万福中心才活着。”
“他取过延命份额,取过避灾份额,还取过一次急诊安全缓冲。”
陶罐深处,一缕腐朽的契息忽然冒出。
秦万川残余契息。
那气息刚出现,就被几只写着“延命”的陶罐反咬,黑红色细线倒卷回去,像把他这些年偷吃过的寿数一口口吐出来。
黑账房影子猛地抬手。
“封箱。”
管理员残影胸口牌子亮起。
铁轨尽头传来更沉重的声音。
轰隆。
寿库最深处,一列黑色运灰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满满当当,全是灰白陶罐。
第一节车厢的标签上写着:
山城核心库存。
即刻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