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陈二的签收名(2/2)
“陈掌柜,你最会讲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登记册写得清楚,签收人离库。林岱山证词未至。”
“你认不认?”
门外,白芷心口一紧。
她太了解陈二。
别人遇到这种事会先辩解,先撇清,先说证据不全。
陈二不会。
他最怕的不是背锅。
他最怕的是真账没人认。
林照夜也看着陈二,声音低沉:“陈二,原因页没了。”
他这句话不是逼问。
是提醒。
陈二终于抬眼,隔着灰光看向他。
“我知道。”
然后他转回身,把手按在登记册缺页处。
缺口边缘瞬间渗出黑灰,像要顺着他的掌心爬进去。
白芷下意识往前一步:“陈二!”
灰光挡住了她。
陈二没有收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住了满铺旧钟。
“若是我的账,我会收。”
黑灰停住。
“若有人偷了页。”
他垂着眼,指腹按进缺口里。
“也得先把偷页的人找出来。”
钟表铺里所有旧钟忽然齐齐一震。
黑账房的影子从钟面上被震得散了一下。
白芷飞快记下这句话,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她看着陈二的背影,心里那股担忧更重。
他不是不认账。
是拒绝背假账。
这很重要。
重要到她必须替他记清楚。
缺页处的黑灰慢慢变淡。
一小片纸灰从登记册缝隙里浮起来,像被困了二十年的证物,颤颤巍巍落到陈二掌心。
没有烧他。
反而在他掌心摊开,显出半行字。
字很浅。
却足够所有人看见。
奉封店令,临时撤离。
白芷笔尖停住。
林照夜瞳孔微缩。
封店令。
这三个字不该出现在二十年前。
至少不该出现在一座山城临时账库的内部登记里。
陈二看着掌心那半行字,脸上的冷淡终于裂开一丝。
不是恐惧。
也不是愤怒。
是疑惑。
真正的疑惑。
像他也第一次看见这段被人从自己身上挖走的过去。
黑账房没有再笑。
铺子里一瞬间静得吓人。
老掌柜残影缓缓抬头,破裂镜片后那双死板的眼睛盯着陈二。
“签收名残缺。”
“原因页遗失。”
“封店令来源不明。”
“是否继续验己账?”
陈二合上掌心,纸灰却没有散,反而像一枚灰色小印,暂时沉进他手腕契痕旁。
那一瞬,白芷看见他的影子淡了一点。
她心头猛地一沉。
“继续。”
陈二说。
白芷忍不住开口:“你确定?”
陈二偏头看她,语气又恢复了那点熟悉的懒。
“不然呢?看见一半就退,账本都嫌丢人。”
白芷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她把“影子变淡”四个字写进笔记,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疑似记录被规则主动抹除后,残灰回归本体。
林照夜看见了她写的内容,眉头更沉。
他终于开口:“陈二,当年你可能不是主动离开。”
陈二翻到登记册最后一页,淡淡道:“可能二字,不够清账。”
林照夜沉声道:“但够继续查。”
陈二停了一下。
然后嗯了一声。
“这句像人话。”
黑账房影子从一只怀表里重新浮出,声音阴冷许多。
“查?”
“你们拿什么查?原因页不在库里。签收名只剩一个字。封店令谁下的,你们敢翻吗?”
它慢慢贴近钟面,黑影拉成一张狭长笑脸。
“陈二,你以为自己是清账的人。”
“可二十年前,有人一句封店令,就能让你离库。”
“你猜,那人现在还命令得动你吗?”
陈二抬手。
铜铃没有响。
他只是用指节敲了敲柜台。
笃。
所有旧钟的玻璃同时裂出一道细纹。
黑账房的笑脸被裂纹切开。
陈二抬眼,声音平得像柜台上的刀。
“敢不敢,等我找到人再问。”
“你现在就一个影子。”
“少替活账长脸。”
黑账房影子一滞,随即缩回钟面深处。
老掌柜残影把登记册慢慢合上。
“验己账,暂通。”
“缺页未归,见证不全。”
“临时签收人,可入厅补证。”
话音落下,挡在门口的灰光散开。
白芷和林照夜立刻走进来。
铺子里的旧钟仍旧停在十二点,空气却不再那么压人。
白芷走到陈二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片纸灰呢?”
陈二拉了拉袖口。
“认路。”
“它认的是你。”白芷说。
陈二看她一眼:“你刚通过验账,胆子见长。”
白芷没有退:“我记账,胆子小了记不全。”
陈二沉默半秒,没再损她。
林照夜站在柜台前,盯着那本缺页登记册:“林岱山证词待收。第一节运灰车入库。封店令。原因页被偷。”
他一条条念出来,像在给自己重新钉住案情。
“这说明当年有人同时切断了三件事。”
“无归签收。”
“人间证词。”
“旧账库见证。”
陈二点头:“还有第四件。”
林照夜看向他。
陈二抬眼,看着满墙旧钟。
“把我的记忆也切了。”
铺子里又静了一下。
白芷握紧笔。
她终于明白,陈二不是单纯忘记。
有人从记录里抹掉了他的名字。
从登记册里撕走了原因页。
也从他身上拿走了那一段本该存在的记忆。
这不是失忆。
这是被删账。
就在这时,满墙旧钟忽然同时响了一下。
当——
声音不大,却从钟表铺震到整条旧街。
门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远处那块翻转过的木牌再次动了。
所有钟面上,同时浮出同一行字。
见证厅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