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水往里走（2/2）

钎尖上挂着一点发灰的细土。

张海纪蹲过去捻了一点。

旁边山土发黄，里面砂、碎石都有，这点灰土却细得多，一捏就散。

“回过土。”

庞四看他一眼：“像。先别高兴。”

左边又下一钎，是原来的黄土；换到右边，灰土又带了出来。

这回陈二保连饼都不吃了，蹲过来盯着。

“这圈都是？”

“你别急着替它画棺材。”庞四拿鞋尖在地上划了一道，“边还没摸齐。”

接下来几钎，他没再自己全打。

老周递钎、收钎，陈二保把每一处带出来的土分别放开，免得混。许木生站得更远一些，时不时抬头看看坡势，又低头看庞四落钎的位置。

庞四换到第三处时，小哥弯腰把前两处钎眼旁边的碎石拨开，免得一会儿回头认错。

张海纪也跟着走。庞四每换一钎，位置都不是乱挪的，几次下来，回填土的边一点点摸了出来。

到最后一处，探钎下到一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庞四手上一停，又往下压了压，铁钎顶住了。他没说话，往旁边挪了半步再试，差不多的深浅，又是一下。

陈二保眼睛都亮了：“这总不是石头了吧？”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庞四把钎子拔出来，在草上蹭掉泥，“不过两边这么平，就有点意思了。”

张海纪蹲下看了眼刚才两处钎眼：“砖层？”

“挖开再叫。”

庞四拿着钎子退到坡下，重新看了一遍山。

这次他站了很久。

昨夜水走的方向、今天摸出来的回填边，再往后是收下来的山肩。几样东西凑到一起，他才抬了抬下巴。

“差不多了。”

陈二保立刻起身：“开？”

“你就惦记这个。”

庞四往白石坡偏左走了几步，用鞋跟踩住一处，“正顶别碰，从边上打井进去。”

许木生终于把一路背来的几根短木卸下来，挑了两根放到地上比长度，又朝庞四踩的位置走了两步。

“口子别贪大，昨晚这水把土泡松了。”

“我知道。”庞四蹲下捏了把泥，“再晒会儿。现在土还软，井口一塌，谁都别干了。”

陈二保低头踩了踩泥：“那就再等等。”

庞四懒得理他。

太阳出来以后，白石坡表面干得很快，里面的土却还黏。几个人回去吃了点东西，庞四隔一阵就过去抓把土看，始终没让人动铲。

快到中午，土总算能动了。庞四带着许木生重新量井口，老周已经在旁边拆绳，准备一会儿下料。

位置定得差不多，庞四忽然抬头看了眼北边。

“我过去瞧一眼。”

许木生头都没抬：“你去。口子我先收出来。”

老周也把一捆绳往地上一放：“这边不用你守着。”

庞四点了下头，招呼张海纪和小哥。

陈二保刚想跟，庞四头都没回：“你不是急着开吗？留下挖。”

陈二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铲子：“……行。”

昨夜一场雨把北边老路冲得乱七八糟，原先的脚印大多没了，割断的老藤还挂在那里。

三个人顺着山背往低处走了一截，庞四忽然停下，拿脚拨开一片被雨压倒的草。

地面颜色比旁边深一点，上头还特意盖了层烂叶。

他蹲下扒开几把，

探钎送进去，几乎没费劲就下去一截。

庞四换了个位置再试，还是松。他拿小铲把最上面一层轻轻扒开，

小哥站在坑边看了会儿：“还往下。”

庞四伸手摸了一把土，又捏了捏上头重新盖回去的那层。

“雨前盖的。没多久。”

山背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庞四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往裤腿上一擦，又回头看了眼前坡。

“走，回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