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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旧笺染泪,新痕叠旧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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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信笺上沾着片干枯的紫菀花瓣,字迹里带着哭腔:“陈默哥,他们说我爹娘是坏人,说我也会变成坏人。可我没偷过东西,没欺负过谁……你相信我吗?张爷爷说你去镇上替我说话了,谢谢你。盒子里的紫菀是我种的,他们说紫菀的根能证明人心,干净的根是白的,我挖了好多,都是白的。”

念秋的眼圈红了:“姐姐那时候才八岁……他们怎么能那么说她。”他记得娘说过,念夏的爹娘当年因走私被抓,镇上的人都带着孩子躲着念夏,只有陈默哥每天陪她去药圃。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信笺轻轻按平。他想起那天在镇口,他把说念夏坏话的李婶怼得说不出话,回来时看见念夏蹲在药圃里哭,手里攥着把紫菀根,白得像玉。他当时没多说,只是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帕子上现在还留着紫菀的淡香。

越往后翻,信笺上的字迹越成熟,却也越沉。有张画着桔梗庐草图的信笺,说“等我攒够钱,就把桔梗庐的屋顶换成琉璃瓦,下雨时能映出彩虹”;有张沾着灶灰的,写着“今天给你炖了排骨汤,放在温缸里了,你巡山回来肯定饿,记得放些枸杞,你总忘了放”;还有张被泪水泡得发皱的,字迹模糊难辨,只隐约能看出“要走了”“对不起”“等我回来”几个字。

最后一张信笺最薄,像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用炭笔写的,力透纸背:“陈默哥,我在山神庙的供桌下藏了罐蜂蜜,是给你治咳嗽的,别告诉别人。”

陈默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木凳。念秋吓了一跳:“陈默哥?”

“山神庙。”他声音发哑,抓起木盒就往外跑。灵植园到山神庙有三里地,他跑得太快,被石子绊倒在半路,膝盖磕出了血也没顾上,满脑子都是念夏临走前的样子——她站在槐树下,背着个小包袱,说“陈默哥,我去寻我爹娘的真相,很快就回来”,他当时塞给她把短刀,说“等你回来,我给你盖琉璃瓦”。

山神庙的供桌积着厚厚的灰,陈默跪在地上,手指抠着供桌下的泥土。念秋也跟着挖,指甲缝里全是泥。“在这里!”念秋摸到个陶罐的轮廓,两人合力把罐子抱出来,罐口用布封着,布上绣着朵小桔梗,和平安盒上的一模一样。

打开布的瞬间,一股醇厚的蜜香涌出来,蜜的颜色已经变成深琥珀色,罐底沉着些晒干的桔梗花。陈默舀起一勺,蜜稠得能拉出丝,放在嘴里,甜意漫开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蜜的甜度,是念夏当年最爱的,她总说“甜到能盖过所有苦”。

念秋看着陈默的眼泪,突然想起娘说的话:“你陈默哥从不哭,那年被毒蛇咬了没哭,从山崖摔下来没哭,可他总对着桔梗庐的方向发呆。”原来不是不哭,是眼泪都攒着,等一个能让它落下的理由。

风从山神庙的破窗钻进来,卷起供桌上的灰尘,落在陶罐上。陈默把最后那张信笺放进平安盒,突然发现盒底刻着行极小的字,是念夏的笔迹:“陈默哥,其实我不是要走,是他们抓了我,别找我,好好活着。”

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来,落在那行字上,像给每个笔画镀了层金边。陈默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十年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混着山风,在空荡荡的山神庙里回荡——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却还是把蜂蜜藏得那么深,把念想留得那么甜。

念秋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远处的灵植园传来槐花落的声音,簌簌的,像谁在说“别哭啊”,又像谁在说“我回来了”。罐子里的蜂蜜还在散发着甜香,可这甜里裹着的苦,却像桔梗的根,深深扎进了骨缝里,这辈子都拔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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