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滴水问苍茫(1/2)
护卫听到赵逸的要求,黝黑的脸膛上露出几分窘迫,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官人,不是小人舍不得这点水……实在是……小人的水也早喝完了。”
他生怕赵逸不信,急忙拿起挂在腰间的水袋,拔掉塞子,当着赵逸的面将袋口朝下用力抖了抖
——只有几滴可怜的水珠不甘地滴落尘埃,在火把照耀下闪着微弱的光,随即渗入干燥的尘土,了无痕迹。
赵逸望着那彻底干瘪的水袋,只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干涩得发疼,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感觉如同吞咽刀片。
他不死心,刚抬脚想往前跑,再去问问其他护卫。
那憨厚的护卫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道:
“官人!您别白费力气了!
方才七娘骑着马,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挨个儿传柳指挥使的命令:
所有人必须把水袋里的水喝光!
一滴都不许剩!谁要是没喝完,下次就不给发水了!”
“什么?!”赵逸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直冲天灵盖,肺都要气炸了!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七娘正骑着那匹枣红马,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她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甚至故意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明显精致小巧许多的水袋,
发出“噗噗”的轻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在赵逸心尖上敲小鼓:
“喏,瞧见没?满满当当一袋子!
我一口都还没动过呢!你想不想喝呀?”
那语气,活脱脱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赵逸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用得着为了问个破问题,如此处心积虑地捉弄我吗?!”
七娘立刻扑闪起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努力做出最无辜、最委屈的表情,声音都软了几分:
“哎呀呀,赵官人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死人了!
我好心好意给您送胡饼充饥,您连个‘谢’字都还没说呢,怎么反倒污蔑我捉弄您?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她甚至还夸张地扁了扁嘴。
赵逸咬着后槽牙,恨声道:“你没捉弄我?那为什么下令让他们把水都喝完?!”
七娘小嘴一撇,脸上委屈更甚,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那怎么能怪我呀?
那是柳叔下的令!
他老人家担心大伙儿带着水袋连夜赶路,负重太多太辛苦,这才命令大家把水喝掉减轻负担的!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冲我凶巴巴的?”她振振有词,仿佛这理由天经地义。
赵逸听完这漏洞百出、简直侮辱智商的借口,气得眼前发黑,直翻白眼!
那点水撑死不到两斤重!
别说那些虎背熊腰、扛着朴刀都能健步如飞的护卫,就算是他这个“文弱书生”,带着也跟玩儿似的!
这丫头分明就是存心刁难!
见对方铁了心不松口,赵逸骨子里那股倔劲儿也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硬气道:“哼!天无绝人之路!
我就不信,这官道沿途还找不到一口水喝!”
七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甜了,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纯良”:
“哎呀,那可真是要让赵大官人失望了。很不巧,这沿路啊——还真没水!”
她扳着手指头,慢悠悠地分析:“
眼下才三月中,老天爷都半个多月没掉一滴雨了,土地干得冒烟儿。
想等雨水?估摸着得四月初喽!
到陕州还有七八十里呢,这一路上,别说河了,连个小水洼、小水沟都找不着!”
她看着赵逸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黑,如同锅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好心”提醒:“不过嘛……附近倒是有条大河……”
赵逸绝望的眼神瞬间被点燃了希望:“大河?在哪?!”
七娘随手朝北边的黑暗一指:“喏,往北走个七八里地就是了。”
赵逸大喜过望!七八里地,骑马来回顶多半个时辰!
他仿佛看到了清澈的河水在向他招手!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去牵马:“好!我这就去取水!”
“等等!”七娘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幽幽地从他身后传来,“赵官人,我劝您啊,大晚上的还是别去了。
那河……可是黄河!水流急得很,黑灯瞎火的,万一您一个不小心掉进去……”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上致命一击,“……怕是连个泡都冒不起来就喂鱼了。
再说了,那黄河水浑浊不堪,泥沙俱下,您确定……能喝得下去?”
赵逸伸向马缰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他艰难地、如同生了锈的机器般,一点一点地扭过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悲愤和一种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的控诉,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宁愿……宁愿昨天没遇到你!!”这简直是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七娘见赵逸彻底被逼到了绝境,脸上那副“纯良”终于褪去,露出了胜利者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哎呀,至于嘛?不就是想问你三个小小的问题吗?
这就有这么为难你赵大官人?”她轻描淡写地就把“一个问题”升级成了“三个”。
赵逸此刻早已被干渴和羞愤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数量翻了三倍?
他认命般猛地伸出手,语气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水!拿来!问吧!”
七娘眼中笑意更浓,手腕一扬,那个精致的小水袋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赵逸手中。
赵逸几乎是抢过来,拔掉塞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咕咚”如同牛饮,一口气将袋中的水喝了个底朝天!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带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舒畅。
喝罢,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手中的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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