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子不想走（1/2）
赵逸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艰难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张俊怀中那厚厚一摞书信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只……只有这些了吗？”
“回转运，”张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营中……实在寻不到多余的纸墨了……”
赵逸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张俊，投向身后那片沉默的、伫立在黑暗中的身影——那是即将留下断后的数千将士。
他们身上的铠甲布满刀痕箭孔，浸染着干涸或新鲜的血污，脸上沾满硝烟尘土，疲惫刻在每一道皱纹里。
然而，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即将离去的袍泽的嫉妒，没有对命运的怨恨，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下的、视死如归的决然。
赵逸猛地推开张俊试图搀扶的手，一步步，沉重地走向这群注定走向终点的士兵。
在数千道目光无声的注视下，他停在队列最前方，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缓缓撩起沾满尘土的官袍下摆，双膝一屈，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诸位将士！”他朗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带着无法言喻的沉痛，
“我赵逸……对不住你们！”
“转运！万万使不得啊！”张俊惊得魂飞魄散，扑上来就要拉他。
前方的将士们瞬间骚动起来，最前排的几名将官更是抢步冲到赵逸面前，七手八脚地想要将他扶起：
“转运！您这是折煞我等了！末将们是自愿留下的！您不欠我们什么！”
“是啊转运！”一个满脸血污的队正嘶哑着嗓子喊道，
“这几日，您宁可自己饿着，顶着民夫的唾骂，
也要紧着我们这些拼命的弟兄吃饱！这份情，弟兄们都记在心里！”
“转运放心走！”一个独臂的汉子挺起胸膛，仅剩的眼中燃烧着火焰，
“我刘誓就是死，也要从西贼身上撕下几块肉来！”
“转运快走吧！西贼，有我们挡着！”无数声音汇聚成一道悲壮的洪流。
赵逸在众多手臂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从张俊颤抖的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一摞家书。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襟，将它们一层层、紧紧地贴肉塞进怀中，仿佛要用心跳去温暖这些冰冷的遗言。
“全军听令！”他翻身上马，声音恢复了冷硬，“出发！”
洼地，密道出口。
三千骑兵肃然列队。
赵逸骑在马上，神色木然，心却如同被巨石压着。
怀中的书信仿佛烙铁般滚烫。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入怀，抽出一封，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
“娘子，见字如面，待你读到此信时，为夫应已战死沙场……家中重担，从此全压在你一人肩上……
为夫愧对。若你……若你实在艰难，欲改嫁他人，为夫九泉之下，绝不怨你。
只求你……千万带上忠哥儿……他大了，或能帮你一二……家中二老……便由他们自去吧……”
第二封，字迹歪斜，似出自孩童之手：
“娘亲，儿不孝，不能再侍奉您老跟前了……莫哭，娘亲……您眼睛不好，再哭……就真的看不见了……”
第三封，字迹刚劲：
“吾妻芳卿：为夫未曾辱没杨家先祖！
此役手刃西贼十七，血仇得报！
康儿、平儿，便托付于你了。
待其成人，告之乃父乃祖之恨，令其投军报国！”
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赵逸猛地抬起头，望向大营方向——
那里，震天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临死的惨嚎声，已如汹涌的潮水般清晰地传来，撕扯着夜空！
“转运，我们……走吗？”张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迟疑。
赵逸低下头，看着手中攥得发皱的信纸。他嘴角忽然扯起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弧度。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他一把夺过张俊手中的火把！
“转运！您做什么？！”张俊失声惊呼。
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信纸的边缘，迅速蔓延。
那些承载着无尽牵挂、嘱托与诀别的文字，在跳跃的火光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被夜风卷起，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赵逸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老子——突然不想走了！”
他猛地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直指杀声震天的大营方向，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他们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老子也是！凭什么让老子当那缩头乌龟？老子——不！愿！意！”
他环视着周围的三千铁骑，声音如雷：“你们呢？想走的，现在掉头，我赵逸绝不阻拦！绝不追究！”
短暂的死寂。
“转运！我跟你回去！老子这趟出来，一个西贼毛都没捞着，憋屈！”一个粗豪的声音率先炸响。
“我也不走！我兄弟就死在我眼前！这血仇，老子要亲手报！”另一个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
“转运！俺家婆娘说了，这次不捞个都头回去，就不让俺上炕！俺军功还没攒够呢！”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痞气，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好！有种！”赵逸眼中血光更盛，刀锋在火光下闪耀，“那就跟老子杀回去！”
“转运，怎么打？还从密道钻回去？”韩世忠策马上前询问。
“回去？回去挨大帅的骂吗？”
赵逸断然否决，刀尖猛地指向东北方，“老子带你们去掏了察哥的老窝！
直取他的中军大帐！就问你们——敢不敢？！”
“敢！有什么不敢！打兴庆府老子都敢！”立刻有人应和。
“吹！你连兴庆府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全军集合——！”赵逸的吼声压下所有喧嚣。
“韩世忠！”
“末将在！”韩世忠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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