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2)
三十文铜钱晚饭前就揣进了兜。
明天先买蜡烛,夜里也能刷刷抄。
桌上那旧烛台,她早当招财符供起来了。
晚饭刚咽下,楚琴就让小宝坐腿上,一句句念《千字文》。
没蜡烛,黑咕隆咚的,只能靠嘴讲。
他捏着小宝手指,在自己大腿上划“天地玄黄”
。
小宝手一扭,拨开他,自个儿写“律吕”
两个字。
然后抬眼,直勾勾盯他。
楚琴当场愣住,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这娃才三岁?连“律吕调阳”
都背全了?还会写?
他张着嘴正要喊,门被叩了两下。
笃、笃。
轻得像猫爪子挠。
“谁?”
他嗓子发紧。
学堂早空了,谢先生老两口在后院烧火做饭呢。
“袁娘子,我是吴大郎,有急事。”
外头声音压得低,却绷着股劲儿。
楚琴手搭门框,指尖发潮。
孤女寡母,夜里见男人?村口嚼舌根的婆子能喷出唾沫星子。
可那人又开口:“真有要紧事,求您开门。”
楚琴脑里一闪——上午山上那档子事。
他咬牙,拉开一条缝。
“吴大哥,啥事?”
他卡在门缝里,半边身子挡着里头。
吴大郎侧身,身后钻出个男人。
楚琴一眼认出那嗓音——破庙里那个褐衣汉子!
天光还剩点灰,勉强看清脸。
楚琴心口一跳,立马绷住脸:“你是谁?”
“能进屋说吗?这儿……不太妥。”
他指了指大门——虚掩着,两人八成是**进来的。
楚琴扫了眼门口,又瞄了眼桌上烛台。
行吧,堵门也不像话,万一有人撞见……
“请。”
他退开半步,手摸到桌沿。
男人进门反手关门,咔哒一声。
楚琴几步绕到书桌后坐下,手搁在烛台底座上。
“说吧,啥事?”
他直戳戳问,“我不爱绕弯。”
褐衣人欠身:“敢问嫂子老家哪儿?为啥来五棵树村?”
语气客气,眼神却像尺子量人。
楚琴垂眼,心里松了口气——他没认出自己。
破庙那天,自己满脸泥,怀里还抱着小宝。
你是谁?干啥的?找我有啥事?
楚琴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谁啊就盘问我?真当自己是衙门口的捕快?
黑衣男人摸出块黑檀木牌子,正反两面朝她亮。
油光锃亮,正面刻个“密”
字,背面纹路歪歪扭扭。
跟派出所民警掏证件似的。
“哦,不认识。”
她摊手。
“嗯?”
他一愣。
“字我认得全。”
她脸绷得比灶台上的冷馒头还硬。
破庙哥当场卡壳。
这外号是她刚起的——昨儿在破庙撞见他蹲墙根啃馍,鞋底还沾着泥。
“白桦,密执司试百户。”
他咬牙报完,嗓子发干。
密执司?试百户?听名字像杂货铺伙计兼夜班守门人。
“你们管啥?”
她挠挠后颈。
吴大郎忍不住插话:“袁娘子,这是密执司的官爷!”
他瞅着楚琴直叹气——昨儿跟村长谈事那股子利落劲儿呢?
“找**啥?”
她踢了踢脚边石子。
“有活儿要你干。”
“我不接单。”
她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
白桦耳根发烫:“密执司办事,你得配合!”
“咱俩不熟,不信任,不搭理。”
她拍拍裤腿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喂鸡去了。”
吴大郎急得搓手:“袁氏!律法写着呢,大宣子民必须配合!”
白桦板起脸:“袁氏,报籍贯、来由、目的。”
嗓门提了八度,活像催租的里正。
我姓袁,嫁给了方家。
老家在瑜洲岷县。
本来跟相公往北去风州看亲戚,半道上让流寇冲散了。
现在只能在这破庙里凑合住几天。
“啥时候、哪儿碰上的?”
他眼睛盯着我。
“前天中午,苦水镇西边十几里。”
我想起那截断箭还卡在树干里。
他没再问。
那边确实有流寇过境,手下早报过了。
这女人不慌不忙,话不多,但句句踩在点上。
“光靠嘴说,谁信你是谁?”
我盯着他腰间那块木牌,“仿一块,费不了三文钱。
我身上也没个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他脸一下涨得通红。
我斜眼瞥见他靴筒里鼓起一道硬棱,喉头动了动,赶紧把语气软下来:“密执司要是真用得着我这妇道人家,我哪敢推辞?就怕手笨,办砸了事。”
他直挠后脑勺——今儿出门准没瞅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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