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来人!”
他嗓门炸雷似的。
马达端着茶盘自己掀帘进来。
亲兵被他抬手拦在外头。
“你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洪亮眼皮直跳。
“粮的事,您别揪心。”
马达把茶盘往案上一顿,“豆饼还有货。”
“不是早吃光了?”
“密侦司刚送信,新一批明早准到。”
“楚大人那儿不是早掏空了?”
“他前脚发完货,后脚撒人下乡收黄豆。”
“这批走的是密侦司暗道,比运粮队还快。”
洪亮摸了摸腰间刀鞘,咧嘴笑了:“这刀也是楚大人打的。
今天全靠它,才把卓罕脑袋削下来。”
马达把茶盏往前推半寸:“舅父,喝口热的。”
洪亮抿一口,烫得龇牙。
燎泡**辣地疼。
这小子喊他“将军”
喊得生硬,肯定有事。
“今天倒下近万兄弟。”
马达舌头有点发干,“伤的,数不过来。”
今天这场仗,亏得底裤都快掉了。
更糟的是,卡在半道上进不得、退不了。
往前冲?打不过沃斯那帮疯狗。
往后撤?等于把东伦北部白送人家,还让敌人顺着路直插大宣腹地。
洪亮盯着沙盘,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两万骑兵折了三千,步兵倒下七千。
对面才派三千骑,死了一千。
十换一的血亏账!
马达掀帘进来时,靴子上还沾着泥。
他搓了搓冻红的耳朵,声音有点哑:“舅,明天我带人上。”
洪亮手里的茶盏一顿。
这小子想替自己扛雷啊。
败仗算他头上,首战收复失地的功劳还能保自己一命。
可真让马达去送死?
洪亮猛地把茶盏墩在案上,水溅了一袖子。
“你小子打什么主意我清楚!”
“我当舅舅的没那么孬,轮不到你替我填坑!”
马达忽然蹲下身,用**在泥地上划了条歪歪扭扭的线。
“您看,山谷里他们横着走,出了谷口就只剩一条窄道——马并排都费劲。”
他指尖点了点树林位置:“我佯败,他们追。
您带人埋进林子,等他们马蹄陷进烂泥里再动手。”
洪亮盯着那条泥道看了半晌,抓起佩刀往地上一插。
“明早我亲自诱敌!你带**手卡住山坳口!”
马达一把攥住他手腕:“箭雨里活命靠运气,舅,这事儿得我来!”
洪亮甩开他,抄起斗篷往肩上一搭。
“运气这玩意儿,我比你多攒了二十年。”
“朗儿!”
洪亮嗓门震得沙粒跳脚,“卓罕是我宰的,沃斯肯定盯死我。
明天他们全冲我来——我当活靶子,兄弟们少流血。”
马达刚张嘴,洪亮手一劈:“闭嘴,听令!”
第二天刮着刀子风。
天灰得像锅底,枯草贴地打颤,连鸟都不肯落。
谷口三面大旗呼啦啦甩,驼鼓咚咚敲得人心发紧。
“九王子昨儿见永生天去了!”
和索特首领斜眼扫过另俩部落头儿,“咱得替沃斯最猛的崽**!老天爷都看着呢!”
“**!**!**!”
士兵吼声掀翻土坡。
维拉特、和索特、涂虎尔特——沃斯三大部落全到齐了。
全国八成骑兵,就攥在他们仨手里。
昨儿九王子脑袋搬家,仨人夜里全没合眼。
沃斯王杀起人来眼皮都不眨,偏宠这第九个儿子。
怕啥?怕王砍自己脑袋,顺带灭族。
干脆先拿下东伦北边地盘,好歹算点功劳。
刚才那番话,明着喊仇,暗里捅刀子:我折了一千骑,你们缩着脖子看戏?真要问罪,你们家老小先上断头台!
维拉特首领搓着冻裂的手指,涂虎尔特头儿盯着靴尖不吭声。
这时候该放羊配种,战马瘦得肋骨凸,牛羊掉膘掉得心疼。
可九王子**还热着,回去怎么交代?全家老小都在王眼皮底下吃饭。
和索特说得对——永生天管不管宣国人,不好说;沃斯王的刀,绝对不认人。
“宰光他们!”
俩首领扯着嗓子吼,“两脚羊敢碰咱勇士?老天爷都不答应!”
“宰光!宰光!”
长枪戳地,震得地面嗡嗡响。
谷外喊杀声浪打过来,谷里大宣兵连眼皮都没抬。
后山高岗上,洪亮正蹲着啃干饼,鼓槌插在腰带上。
咚咚咚——鼓声砸下来,越来越急。
谷口黄沙翻滚,遮天蔽日。
弓手蹲在坡上,弓弦拉到耳根,箭尖朝天斜指。
人影刚露个轮廓,旗子猛地往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