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斗诗（五）（1/2）

声音不高，但却极稳，不似是寻常人家能发出的气势。

而且这句“且慢”中卫昭品出了一些别的意味。

恨！

不是那种没来由的怨气，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惊涛拍岸而来，猛击在礁石之上，拍起滔天浪潮。

卫昭愣神，不知道自己何时与人结下这般恩怨。

随着众人抬眸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素青色长衫的女子，正从人缝里艰难挤出。

瞧着岁数倒是不大，十八九，二十岁出头，发髻上别一根银簪，再没别的饰物。

眉眼细长，嘴唇薄薄地抿着，走路的步子不快，落脚却极稳，脚跟先着地，脚尖再放，一丝多余的晃都没有。

卫昭一直盯着她的步子，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这般体态步伐的，俱是从小请嬷嬷教导过得，家中至少有人官居四品之上。

只见那女子步态盈盈，缓缓走到灯下，朝周老欠了欠身，腰还没直起来，目光已经搁在卫昭脸上了。

“镇国公世子。”声线清冷，不高不低，“小女子尚歆，有礼。”

人群里有人咂摸出味儿来了。

“尚宫的闺女？粮秣使尚宫？”

“她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听说尚大人在被世子抓了后不久死在了大牢里。”

“尚小姐是怀疑世子爷在背后……”

“嘘，小点声，是与不是都与我们无关，当心让人听了去，衙门里挨顿板子。”

……

礼，“尚姑娘，不知姑娘叫停周老，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方才那首边塞诗，世子作得极好。”

尚歆嘴角弯了弯，那弯度只够挂住“客气”两个字，再多就没有了。

“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

姜芷侧过身，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卫昭侧前方半步。

“斗诗本就讨个吉祥如意，尚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世子方才说，凌北关外一年倒有半年下雪，营里的兵卒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花。”

尚歆说话的节奏很有意思，不快，可每个停顿都卡在让人没法插嘴的地方。

“小女子斗胆问一句，那些兵卒的粮草，又是几时运到的？”

四周静了一瞬。

卫昭不由得蜷起手指。

这话问得刁，明面上问粮草几时运到，暗里戳的是三年前卫家军断粮的事。

尚宫经手粮秣调拨，尚歆是他闺女，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粮草，就跟在伤口上撒盐是一个道理。

看着她，卫昭没急着接话。

尚歆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抬：“怎么，世子答不上来？”

“尚姑娘。”姜芷的声音沉下来，“今夜斗诗，别扯旁的。”

“公主殿下说得对，今夜斗诗。”

尚歆转头看她，欠了欠身，礼数挑不出毛病，可话里那根刺儿没拔。

“那便请殿下允小女子与卫世子斗上一场。”

姜芷眉头一拧：“你要斗诗，本宫奉陪。”

“不。”尚歆摇头，“小女子斗的是卫世子。”

她抬手朝卫昭的方向点了点，指尖稳当得很。

“方才那首边塞诗，小女子听得分明，镇国公世子肚子里有墨水，总不至于连个姑娘家的挑战都不敢接吧？”

这话架人。

不应就是不敢。

如若应了，尚歆便有了跟卫家正面对上的由头。

姜芷攥了攥拳，正要开口回绝，尚歆抢在前头又补了一句：

“公主殿下莫不是要替世子挡？小女子听说镇国公世子十四岁领兵上阵，枪挑敌将跟玩儿似的，怎么到了诗会上，反倒要未婚妻出面护着了？”

人群里嗡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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