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缘一的刀(2/2)
他坐在自己惯坐的马扎上,胸膛剧烈地起伏,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撞击。
他颤抖着,将手中的长刀,郑重地放在了冰冷的锻造台上。
然后,一层。
又一层。
解开了包裹着它的布。
一把古朴的,带着黑色刀鞘的武士刀,终于呈现在他眼前。
刀鞘已经部分腐朽,露出了里面的木质结构,但刀柄末端的金色装饰,依旧在昏暗的锻造间里,闪烁着微光。
士郎握住刀柄。
缓缓地,将刀,从刀鞘中拔出。
铮——
一声轻微的嗡鸣,却仿佛能直接穿透灵魂。
刀身,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它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光泽,从刀锷到刀尖,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锈迹,那是浸透了鲜血又历经岁月侵蚀的痕迹。
但士郎,却能从这斑驳的锈迹之下,感受到一股足以焚尽万物的、恐怖到令人战栗的力量。
他闭上双眼。
双手捧着这把刀,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虔诚地,贴在了冰冷的刀身之上。
“Tra.”
这一次,他所发动的,不再是单纯的结构解析。
而是更为深入,触及物品根源,连他自己都极少动用的,对历史与记忆的读取——同调与投影。
“鉴定,创造理念。”
“想定,基本骨架。”
“复制,构成材质。”
“模仿,制作技术。”
“共感,成长经验。”
“重现,累积年月。”
随着最后一句咏唱的落下,士郎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拽进了刀身之中!
瞬间,三百年的记忆洪流,决堤而下,冲垮了他的感知!
视野不再是昏暗的锻造间。
而是一片广阔的,洒满阳光的原野。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红发,戴着太阳耳坠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不。
不是站在他的面前。
他,就是那个男人。
他拥有了男人的视角,感受着男人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正是这柄长刀。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是如同太阳般炙热的,最纯正的日之呼吸。
画面,开始流动。
他看到了,自己挥舞着此刀,行走于战国乱世。
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在自己的刀下,化作飞灰。
那些在后世,被鬼杀队视为噩梦的下弦之鬼,甚至上弦之鬼。
在自己面前,都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一刀。
只需要一刀。
就能将它们,连同它们那可悲的罪孽,一同斩断。
他看到了,自己的兄长,那个同样天赋异禀,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的男人,黑死牟。
看到了他脸上那复杂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与恐惧的表情。
画面,飞速跳转。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夜晚。
一个改变了世界的夜晚。
他,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所有恶鬼的始祖,那个散播了千年灾厄的根源。
鬼舞辻无惨。
他看到了无惨脸上那份高高在上的,视人类为蝼蚁的傲慢。
也看到了,当自己拔出刀,使出日之呼吸时,对方脸上那瞬间转为惊骇与恐惧的表情。
战斗,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摧枯拉朽的屠杀。
无惨那引以为傲的,能够无限再生的身体,在这柄燃烧着太阳烈焰的黑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将他,剁成了无数块肉酱。
然而,下一刻……
那些碎肉并未死去。
它们在地面上蠕动,抽搐,每一个碎片都在独立地逃窜,化整为零!
男人疯狂地挥刀,将视野内的一切碎肉尽数斩灭。
但他失败了。
依旧有那么一些残存的组织逃了出去。
他没能,将鬼舞辻无惨,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那一刻的绝望。
那一刻的不甘。
那一刻的愤怒。
三百年的时光,都未能将其磨灭分毫。
那份强烈到极致的情感,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这柄刀的灵魂之中。
此刻,完完整整地,传递给了卫宫士郎。
“无惨——!!!”
士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燃烧着两团前所未有的,熊熊的怒火。
那不只是他自己的愤怒。
还混杂着,属于继国缘一的,那份跨越了三百年的,未能完成的遗憾与憎恨。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古刀。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与杀意。
他一字一句地,对着手中的刀,对着那个沉睡在刀中,寂寥了三百年的灵魂,立下了血色的誓言。
“我一定会……”
“用这柄刀。”
“彻底地,终结你!”
话音落下。
嗡——
那柄沉寂了三百年的,锈迹斑斑的古刀,竟真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但清晰可闻的嗡鸣。
仿佛在回应他。
仿佛在认可他。
仿佛,在将那份未尽的使命,正式地,托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