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下苏杭（1/1）

二人虽有法术，但为了体验人世间生活便循着水道往江南去，等船靠岸时，正好赶上江南的梅雨时节，细雨斜斜织着，将青瓦白墙都蒙了一层薄雾。小唯按着之前说的，寻了家临着河的客栈订下房间，便撑着两把油纸伞，顺着青石板路往西湖去。

雨丝顺着伞沿往下滴，打湿了一点浮生的袍角，他却毫不在意，只垂眸看着巷口阿婆摆的青团摊子，碧绿的团子笼着热气，飘来淡淡的艾草香，往来行人挎着篮子说说笑笑，擦肩而过时衣摆都带着潮湿的桂花香气，这鲜活的烟火气，果然和九天之上的清冷全然不同。

行至苏堤时，雨慢慢小了，风卷着桃花瓣落在湖面，漾开一圈圈细浅的波纹，浮生伸手接住一片落在肩上的花瓣，指尖触到花瓣柔软的肌理，抬头望见远处雷峰塔的飞檐隐在烟岚里，忽然轻声叹道：“从前只知人间七情六欲扰人心神，原来这凡尘烟火里，藏着这么多天地山川都比不上的意趣。”小唯站在他身侧，望着他舒展的眉眼，嘴角也漫开浅浅的笑意，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袂都吹得轻轻扬起，混着满鼻的花香，倒真应了这江南的温柔烟景。

雨是极细，像是有人拿着半透明的纱，隔着空气往湖面轻轻抖落，落在水面上连个波纹都惊不起，只把原本平铺的山影船痕晕开，变成揉皱了的青墨画。苏堤两岸的垂杨柳本来垂着软条，被雨丝一拂，就慢慢晃起了腰，嫩绿色的柳叶尖慢慢浸成了深碧，一滴透亮的雨珠挂在叶尖，晃了两晃落下来，砸在

雨渐渐密了，就成了笼罩整个西湖的烟幕。宝石山的保俶塔原本尖尖的顶直插云里，这会儿被雨雾吞了大半，只露着下半截青灰的塔身在雨里影影绰绰，像是神仙遗落在水畔的玉簪，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雷峰塔更只剩了一个模糊的金顶轮廓，朱红的墙垣都融进了灰蓝的雨色里，连飞鸟都敛了翅膀，躲在湖中心三潭印月的石塔飞檐下，只偶尔探出半个脑袋，瞅一眼漫天的雨。

雨落在湖面，就变了成千上万的小银圈，一个推着一个，刚浮起来就碎了，碎了又冒出来，把原本平得像镜的湖面搅得满池碎银。风顺着湖面吹过来，把雨吹成斜斜的帘子，从断桥一直扯到苏堤的映波桥，隔着雨帘看过去，桥洞下撑着油纸伞躲雨的游人，只剩了一个模糊的蓝布影子，连说话的声音都被雨声泡软了，嗡嗡的听不真切，只伴着雨打荷叶的声响，混在一起成了西湖独有的絮语。

湖心亭附近的荷田开得正盛，粉色的荷花撑着半开的花瓣，被雨一打就垂了头，深绿色的荷叶却越发明艳，雨珠子落在上面，就像滚进了绿玉盘，咕噜咕噜转几圈，攒成个大的水球，荷叶一歪就顺着叶边滑进湖里，扑通一声轻响，惊得躲在叶下的红鲫鱼摆着尾巴钻进了水底，只留一圈慢慢荡开的波纹。荷香被雨一泡，就比晴日里更清鲜。

“如你所说，这江南美景真如水墨画一般，清新雅致。经过雨水的洗涤，多了一分自然生灵的气息。”浮生在西湖的堤坝上不禁地感慨道。

小唯蹲在西湖岸边任由泥水染着自己洁白的衣裙，全神贯注地盯着湖中的锦鲤，没有回应浮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