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奥林匹斯神的起源（1/1）

这时山林间恰好起了一阵微风，吹得院角的橄榄树沙沙作响，几片淡绿色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石桌旁的青石板上。老者端起桌上的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井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缓缓打开了话匣：“这奥林匹斯的众神，最早要从混沌之初说起，在世界诞生之前，一切都没有形态，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混沌，古希腊人将这原初的存在称为卡俄斯。卡俄斯并不是一个拥有人格的神只，更像是一种包容一切的虚空，一切都从这里孕育而生。”

“从混沌中，第一批原始神先后诞生了：大地母神盖亚，她是所有陆地与生命的母亲，也是奥林匹斯神山的承载者；接着诞生了深渊神塔尔塔罗斯，他是地下深渊的化身，后来成为囚禁战败泰坦的监狱；然后是爱神厄洛斯，他代表着创世的吸引力与生育之力，让不同的神能够结合繁衍；此外还有黑暗神厄瑞玻斯和夜神倪克斯，他们填补了混沌与大地之间的空间，让宇宙拥有了基础的层次。”

老者轻轻地将手中那幅泛黄的画作搁置在一旁，小桌之上，浮生和小唯则静静坐在老者的两侧，聚精会神地倾听着老者口中那段遥远而陌生的起源故事。

“盖亚作为大地母神，独自孕育了第一代天神乌兰诺斯，他是天空的化身，也是第一代宇宙统治者。乌兰诺斯诞生后，与盖亚结合，生下了十二位泰坦神，分别是六男六女：男泰坦包括俄刻阿诺斯、科俄斯、克利俄斯、许珀里翁、伊阿佩托斯和克洛诺斯；女泰坦包括忒亚、瑞亚、忒弥斯、谟涅摩绪涅、福柏和忒提斯。除了泰坦之外，盖亚还生下了三个百臂巨人，每个巨人有一百只手、五十个头，拥有无穷的力量。三个独眼巨人，每个巨人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拥有锻造的天赋。”

听到这里，小唯表面上虽未显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那双眸深处却难掩震惊之色，内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不禁暗自思忖：这究竟是何等离奇的设定，竟能自行繁衍，甚至还能与自己的亲生骨肉结合？这一认知彻底颠覆了她过往对世界的理解，让她的世界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与此同时，浮生尽管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却也因这匪夷所思的繁衍方式而感到愕然不已，只是他毕竟沉稳老练，将这份诧异掩饰得极好，未让旁人察觉分毫。。

老者依然沉浸在讲述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小唯眼神中那细微却深刻的变化，他继续以平稳而专注的语调往下说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此刻的叙述无关。

“乌兰诺斯虽然统治着宇宙，却生性残暴，他嫉妒孩子们的力量，害怕子女会推翻自己的统治，因此将刚生下的百臂巨人和独眼巨人全都扔进了塔尔塔罗斯的深渊之中，不让他们见到天日。盖亚对丈夫的残忍行为十分痛苦，也对乌兰诺斯的统治心生不满，她鼓动自己的孩子们起来推翻父亲，所有泰坦都因为害怕不敢行动，只有最小的儿子克洛诺斯勇敢站出来，答应帮助母亲。”

说到这里，小唯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认同感，她认为女性本就应当如此，在面对任何令人感到不适或压抑的境遇时，勇敢地站出来反抗是理所应当的。然而，对于盖亚所采取的反抗方式，小唯却有自己的保留意见——盖亚的反抗在很大程度上是依托于她小儿子的力量来实现的，这种借助他人尤其是至亲来达成自身诉求的做法，让小唯感到并不完全认同，她对此持谨慎的保留态度。

与此同时，浮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视角与解读。在他看来，盖亚的行为恰恰反映了人类早期母系氏族社会的生存智慧与权力结构。在那个时代，女性因为掌握着生育这一关乎族群延续的根本权利，从而在社会中占据了核心地位，她们确实拥有着影响甚至更迭时代格局的潜在能力。浮生认为，这种历史背景下的行为模式，需要放在特定的社会形态中去理解。

“盖亚为克洛诺斯打造了一把锯齿镰刀，她让克洛诺斯藏在天空与大地结合的地方，等到乌兰诺斯前来靠近盖亚的时候，克洛诺斯突然冲出来，用镰刀割下了父亲的某个器官，将其扔进了爱琴海。乌兰诺斯的伤口流出的液体落在大地上，孕育出了复仇三女神、巨人族和白杨树神女宁芙；而割下的某个器官漂流在海面上，周围泛起泡沫，从泡沫中诞生了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乌兰诺斯在被阉割后退位，临死前诅咒克洛诺斯你今天推翻了我，将来也一定会被自己的儿子推翻，这个诅咒成为了缠绕第二代神权始终的阴影。克洛诺斯推翻父亲后，成为了第二代宇宙统治者，他将自己的兄弟姐妹泰坦神都解放出来，分封了各个领域的权力，泰坦神统治着世界，形成了泰坦神系，克洛诺斯娶了自己的姐姐瑞亚为妻子。”

小唯听到这里，内心顿时涌起一阵剧烈的波澜，但她立刻意识到必须克制，于是极力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掩饰自己翻腾的情绪。

“但是父亲的诅咒始终盘旋在克洛诺斯心头，他时刻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推翻自己，因此每当瑞亚生下孩子，克洛诺斯就会将孩子一口吞进肚子里，永远囚禁在自己体内，防止孩子长大后夺权。瑞亚接连生下了五个孩子：赫斯提亚、德墨忒尔、赫拉、哈迪斯、波塞冬，全都被克洛诺斯吞掉了，瑞亚悲痛万分，当她怀上第六个孩子宙斯的时候，她决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听到这里，自幼便深受东方传统思想熏陶的小唯，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起来：常言道“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些所谓的“神明”，行事却连禽兽都不如，哪里还有半分神应有的仁爱与慈悲？如此冷酷无情、视生灵如草芥之辈，也配执掌神权、受世人供奉吗？她越想越觉得愤慨不平，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找自己最交心的好姐妹——彩雀，好好说道说道，仔细“蛐蛐”一番今日的所见所闻，非把这满心的不解与义愤倾诉出来不可。

“瑞亚向自己的父母盖亚和乌兰诺斯求助，盖亚帮助瑞亚想出了调包计。当宙斯降生后，瑞亚用一块襁褓包裹的石头代替婴儿，交给克洛诺斯，克洛诺斯没有察觉，一口将石头吞了下去。而真正的宙斯则被盖亚藏在了克里特岛的山洞中，由山中的仙女抚养长大，喝着山羊阿玛尔忒亚的奶水成长，克里特岛的库瑞忒斯战士在洞口守护，每当宙斯哭的时候，战士们就会敲击盾牌掩盖哭声，避免被克洛诺斯发现。”

老者讲到这里，略显疲惫地停顿了一下，伸手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旧旧的装酒的袋子，缓缓地倒满了一杯红如宝石的葡萄酒，然后毫不犹豫地举杯一饮而尽，仿佛是要借着酒劲驱散回忆带来的沉重，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变得深邃，继续向围坐的听众娓娓道来那未完的故事。

“宙斯长大成人后，拥有了远超父亲的力量与智慧，他在祖母盖亚的帮助下，准备推翻克洛诺斯的统治。宙斯首先设计让克洛诺斯吃下了催吐药，让克洛诺斯将吞下去的五个孩子全都吐了出来：最先被吐出来的是那块调包的石头，后来宙斯将它放在德尔斐神庙，作为世人纪念的圣物；随后五个哥哥姐姐依次被吐出来，他们都已经在克洛诺斯体内长大，拥有了自己的神力，全都站在宙斯一边，共同对抗克洛诺斯。”

浮生听到这番话，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深深领悟到自己所在的神界为何要定下禁止动情，尤其是对那些手握权柄的神仙。神仙一旦动了凡心，便会牵动三界，引发无尽的风波与动荡，王母娘娘的告诫果然字字珠玑，所言非虚。值得庆幸的是，自己修行的是逍遥之道，心中虽无儿女私情，却始终怀抱着对苍生的慈悲与责任。

“以宙斯为首的五个兄妹，联合起来对抗以克洛诺斯为首的泰坦神，双方展开了长达十年的战争，这场战争被称为提坦之战。战争初期，双方势均力敌，泰坦神身形高大，力量强悍，占据了俄忒山，而宙斯一方占据了奥林匹斯山，这也是“奥林匹斯神”名称的来源。战争打了十年，宙斯一方始终无法取得胜利，这个时候宙斯想起了被克洛诺斯囚禁在塔尔塔罗斯深渊的百臂巨人和独眼巨人，他前往深渊将他们释放出来，巨人一族因为感激宙斯的解放，愿意帮助他作战。独眼巨人拥有极高的锻造天赋，他们为宙斯打造了可以发出雷霆的霹雳，为波塞冬打造了可以引发海啸的三叉戟，为哈迪斯打造了可以隐身的头盔，这三件神器成为了奥林匹斯神获胜的关键；而百臂巨人每一个都拥有无穷的力量，能够同时投掷一百块巨石，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彻底冲垮了泰坦神的防线。”

“最终，宙斯一方彻底击败了泰坦神，大部分泰坦神都被囚禁在了塔尔塔罗斯深渊，由百臂巨人负责看守，只有少数泰坦神选择提前倒向宙斯，得以保留自己的地位，比如代表正义的忒弥斯，以及掌握海洋的俄刻阿诺斯。克洛诺斯被击败后，宙斯兑现了诅咒的预言，成功取代父亲成为了新的宇宙统治者，第三代神权奥林匹斯神系正式建立。”

听闻此言，浮生与小唯相视一眼，心中皆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奈与失望。这般现实而势利的行事方式——需要人时就殷勤相待，用不着时便冷淡疏远——实在令人感到心寒齿冷，仿佛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与信任，在利益与需求面前竟变得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

“战胜泰坦之后，宙斯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划分了统治权：宙斯本人掌管天空与雷电，成为众神之王，统治整个宇宙；二哥波塞冬掌管海洋，成为海神；大哥哈迪斯掌管地下冥界，成为冥王；宙斯的妻子赫拉成为天后，掌管婚姻与生育；姐姐赫斯提亚成为灶神，掌管家庭与灶火；姐姐德墨忒尔成为丰收女神，掌管农业与谷物生长。”

“之后宙斯又先后生下了众多子女：雅典娜、阿波罗、阿尔忒弥斯、阿瑞斯、赫菲斯托斯、赫尔墨斯、狄俄尼索斯等，加上原本的神，一共形成了十二位主神的核心体系，十二主神都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因此也被称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

“在宙斯统治时期，盖亚曾经带领自己生下的怪物堤丰挑战宙斯的统治，堤丰是拥有一百个蛇头的巨型怪物，能够喷出烈火与剧毒，一度打退了所有奥林匹斯神，宙斯最终亲自出手，用雷霆霹雳击败了堤丰，将他压在了埃特纳火山之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力量能够挑战奥林匹斯神的统治，神权彻底稳定下来。”

听完那位老者所讲述的动人故事，两人心中充满了感激，于是真诚地向老者表达了谢意。小唯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了自己亲手烘烤的面包，递给了老者。老者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这份心意。随后，浮生和小唯便转身迈步，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道路之中。

脚下的石板路沿着蜿蜒的河谷延伸，两旁的栎树投下深深浅浅的荫凉，风裹着远处山野里的野花香吹过来，带着湿润草木的气息，将方才老者故事里神只征战的冷硬气息都吹得软了下来。浮生走了几步，抬手拂开垂到面前的枝条，忽然低声开口，说起自己方才听完故事的疑惑：“为什么不论是宙斯推翻父亲，还是怪物挑战神权，最后总是强者稳稳握住统治的权柄呢？”小唯抱着手臂走在一侧，踩着落在路面的光斑慢慢想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古老神话里藏着的道理吧，力量才是那个时代里稳定一切的根基，不过好在咱们只是走在旅途上的行人，不用去争什么神王宝座，只要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总能找到咱们要去的地方。”浮生听完也笑了，抬头望向远方层叠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