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阿尔忒弥斯的故事,小唯的收获(1/1)
“姐姐,我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关于爱情,我自己确实没有太多值得分享的经历,相比之下,姐姐你的爱情故事才显得格外动人,充满了传奇色彩呢。”赫尔墨斯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三个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与期待。
浮生和小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浓厚的兴趣,显然都希望阿尔忒弥斯能继续讲述那段令人着迷的往事。
“好吧,既然你们想听,我就把自己的经历分享给你听。我作为终身守贞的女神,心从来没有为任何男神或者凡人动过,唯独对伟大的猎人俄里翁,产生过不一样的情愫。俄里翁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他身材高大,勇猛无比,是整个希腊最厉害的猎人,和我有着一样的爱好——终日穿行在山林里狩猎。一次狩猎中,我遇见了俄里翁,因为我们两个人同样热爱荒野,同样身手不凡,很快就惺惺相惜。我们一起追猎猛狮,一起在山谷中生火,一起在星空下分享猎物。我的心渐渐松动,甚至生出了想要打破自己终身不婚誓言的念头。这件事传到了阿波罗的耳朵里,阿波罗十分不满——他知道我守贞的誓言对她有多重要,也害怕我因为爱情放弃自己自由的生活,更嫉妒俄里翁分走了我这个当姐姐的注意力。阿波罗不愿意直接跟我发生冲突,就设下了一个狠毒的圈套。”
阿尔忒弥斯那原本平静如月华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深切的哀伤,仿佛皎洁的月光被一层无形的阴翳悄然笼罩。她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神采,微微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流转间尽是难以言喻的悲悯与痛楚。这份悲伤并非突如其来的爆发,而是如同潮水般从她内心深处缓慢地、无可抑制地蔓延开来,浸染了她的整个神情,让周遭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弥漫开一种沉静而肃穆的哀愁。
“那一天,俄里翁刚好在海里游泳,只露出了头顶在海面上。阿波罗故意带着我来到海边,指着远处海面上浮动的黑点说‘我听说你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你能射中那个远处的东西吗?’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俄里翁的头,我搭起银弓,一箭就精准命中了目标。等到潮水把俄里翁的尸体冲上岸,才发现自己亲手杀死了心爱的猎人。为了永远记住自己这份遗憾的爱情,我把俄里翁升到了天上,变成了明亮的猎户座,让他永远在夜空中闪烁,和群星为伴。直到今天,每当冬季来临,我们抬头就能看到猎户座高悬在夜空,那就是我——狩猎女神永远留在天上的念想。”
话音落下,旷野之上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海风卷着草叶擦过地面的轻响,像是谁在低低地叹息。浮生捧着陶杯的手指轻轻顿了顿,他见过无数次冬日夜空高悬的猎户座,却从未想过那片璀璨星光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染着遗憾的过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句,原来天上星辰,也都藏着神的心事。小唯望着阿尔忒弥斯低垂的眉眼,轻声开口道,原来对你来说,最动人的爱,最后都变成了永远的遥望啊。阿尔忒弥斯抬起头望向缀着碎星的夜空,嘴角牵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全是遗憾,至少他永远留在了我能看到的地方,每一次夜晚抬眼,我都能知道,他从未离开。赫尔墨斯摸着下巴,出声打破了这份带着柔软伤感的沉默:“所以说,命运的捉弄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好好的一段情缘,就这样成了天上的念想。”
我的故事远不止这一个,这仅仅是我漫长生命中的一个片段。阿尔忒弥斯话音刚落,嘴角泛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小唯的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渴望,那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彻底暴露了她内心澎湃的好奇。浮生见状,立即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温和而坚定地替小唯表达出了内心的想法:尊贵的女神,请继续讲下去吧,我们怀着无比虔诚的心,万分渴望聆听您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句。
“我一生最爱干净,每次狩猎结束,都会在山林的泉水中沐浴洗去汗水,也定下规矩,不允许任何男人偷看她沐浴,否则就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悲剧就偏偏降临在王子阿克泰翁的身上。”阿尔忒弥斯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将方才涌上心头的悲伤与哀愁缓缓压回心底。她定了定神,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只是一段短暂的插曲。随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继续讲述起那段漫长而曲折的亲身经历。
“阿克泰翁是卡德摩斯国王的孙子,也是一个热爱狩猎的年轻王子。那一天,他带着随从在山林里打猎,追猎的时候走散了,误打误撞闯进了山谷深处的秘境,刚好撞见我带着侍女们在泉水中沐浴。清澈的泉水映着女神姣好的身体,阿克泰翁一下子愣在原地,忘了移开眼睛。我察觉到有人偷看,又惊又怒,本来就立下了终身守贞的誓言,容不得任何凡人的冒犯。我抓起身边泉水,一把泼在了阿克泰翁的身上,一边诅咒说‘你既然偷看了女神的身体,现在就去变成一头鹿,让你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告诉别人你看到了什么。’我的咒语刚落下,阿克泰翁的头上就长出了鹿角,他的四肢变成了鹿蹄,整个身体变成了一头漂亮的公鹿。他想要开口呼喊自己的随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慌地往山林深处跑去。他自己的猎狗闻到了鹿的气息,立刻追了上来,这群猎狗跟着主人狩猎多年,根本认不出自己主人的灵魂已经在鹿的身体里,它们追上去把公鹿扑倒,撕成了碎片。等到人们赶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地残骸,没有人知道死去的就是王子阿克泰翁。”
讲完这段往事,林间的风仿佛都跟着静了下来,阿尔忒弥斯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身侧弓箭的弓弦,半晌才轻声开口:“我从未后悔立下的规矩,也从未后悔施下诅咒,可这么多年过去,每次走过那处泉眼,我总能想起那个年轻王子愣在树丛里,惊慌又无措的脸。”
浮生与小唯彼此对视一眼,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他们深知,眼前的情形错综复杂,绝非简单的对错能够厘清。或许,在世人眼中非黑即白的世界里,本就存在着许多难以界定的灰色地带,而此刻的他们,正置身于这片朦胧的边界之中。
就在这片沉默里,阿尔忒弥斯忽然抬眼望向小唯,银灰色的眼瞳里泛着淡淡的光:“而你,小姑娘,你和当年的阿克泰翁其实很像——都是误闯了不属于自己的秘境,都被心底的好奇推着,踏进了原本和你无关的神之领域。”话音刚落,小唯只觉得周身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眼前的女神、弓箭、山林都像被水浸过的画,一点点晕开模糊。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整个人就已经陷进了一片柔软的混沌里,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小唯只觉周遭空气里都飘着淡得发甜的草木香,她撑起身子坐起来,入目是漫天翻涌的紫红色霞光,远处连绵的森林浮在翻卷的云浪上,脚下是踩着会微微下陷的青草地,身边还开着一簇簇从未见过的蓝紫色小花。不等她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清脆的笑声,一群穿着粗布猎装的年轻男女提着猎物,说说笑笑从林子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少年背着一把弯弓,发梢还沾着草屑,眉眼干净明亮。她的同伴叫他——希波吕托斯,他是忒修斯国王的儿子,和阿尔忒弥斯一样,他终身不娶,只热爱狩猎,天天待在山林里跟着女神狩猎,把阿尔忒弥斯当成自己唯一崇拜的女神,为她修建神庙,献上最好的猎物。阿尔忒弥斯也十分喜爱这个虔诚又纯净的年轻人,对他十分眷顾。
可希波吕托斯的继母淮德拉,却爱上了他,被希波吕托斯拒绝之后,淮德拉恼羞成怒,自杀之前留下遗书,诬陷希波吕托斯强奸了自己。忒修斯信以为真,十分愤怒,诅咒自己的儿子,还请求海神波塞冬杀死希波吕托斯。当希波吕托斯驾着马车沿着海边奔跑的时候,波塞冬放出了一头巨大的海怪,惊到了拉车的马,马车翻倒,希波吕托斯被缰绳拖死在了路边。
阿尔忒弥斯眼睁睁看着自己虔诚的信徒被冤枉杀死,却因为神的命运无法阻止,她悲痛万分,最后从药神那里找来不死的仙草,把希波吕托斯复活,带到了意大利的山林里,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神庙的祭司,永远陪着自己狩猎。
小唯仿佛一位沉浸于书卷之外的观察者,以超然的第三视角静静凝视着这段跌宕起伏的叙事进程。当故事的终章缓缓落下帷幕,所有的情节与情感都归于平静时,小唯自身的意识也仿佛完成了一次漫长的穿越,从那个由文字与想象构筑的世界中悄然抽离。她的感知与存在重新锚定于熟悉的现实坐标——那便是她所处的、真实而永恒的家园:奥林匹斯山脉之中,被氤氲热气与宁静氛围所环绕的温泉谷。
她刚眨了眨眼睛缓过神,就看见阿尔忒弥斯依旧坐在对面的岩石上,银弓斜斜靠着身侧,指尖捻着一片青翠的草叶,风掠过的时候,草叶顺着她的指尖轻轻晃动。“怎么样,小姑娘,看完了我这些藏在岁月里的往事,你现在明白我要说什么了吗?”阿尔忒弥斯开口,声音和着山风,轻轻落在小唯的耳边。小唯怔了怔,低头思索片刻,慢慢开口道:“你是说,无论是遗憾的错过,无意的冒犯,还是迟来的救赎,遇见你之后所有的故事,都藏着你对‘自由’的坚守?你守着自己不婚的誓言,守着山林里的秘境,也守着你认定的正义和慈悲,对吗?”阿尔忒弥斯闻言,嘴角慢慢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浮生仔细审视着小唯的言行举止,确认她确实有所领悟与进步,过程中也未察觉任何可疑之处,但即便如此,他内心的警觉并未放松分毫,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状态。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悠远的号角声,声音顺着山风滚过山谷,惊起了一群宿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阿尔忒弥斯闻言微微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轻声开口:“是宙斯召集众神开会的号角,看来奥林匹斯山出了什么要事,我得先回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拿起身侧的银弓,指尖在弓弦上轻轻一拨,一声清越的铮鸣便顺着风传开。“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些找地方歇息吧,沿着这条山路往南走,不出半里就能找到一处干净的山洞,足够你们容身了。”小唯连忙起身道谢,阿尔忒弥斯对着她笑了笑,目光又扫过一旁的浮生,微微颔首算作示意,随即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顺着山风往山顶而去,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了沉沉夜色里。
赫尔墨斯抱着手臂看着那道光芒消失,才啧了一声开口:“这位女神还是这么干脆,来了就讲故事,走就走得这么利落,半点儿拖泥带水都没有。”浮生没有接话,他抬头望了一眼阿尔忒弥斯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小唯,见她脸色还有些发怔,显然还没从方才那些故事里缓过神来,便放柔了声音开口:“既然女神已经给我们指了路,我们就先过去歇息吧,有什么事,也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小唯点点头,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感慨,跟着浮生与赫尔墨斯,顺着脚下蜿蜒的山路慢慢往南走去。夜色越来越浓,山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擦过耳畔,抬头是缀得满满的星光,三人的脚步声落在草地上,轻得像是怕惊碎了这山谷里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