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海神往事（1/1）

看到赫尔墨斯和其他几位神明都已经准备妥当，并且各自挑选了心仪的零食，波塞冬便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讲述起他那段漫长而曲折的经历

“我是海洋之神，父亲是推翻了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统治的第二代众神之王克洛诺斯，母亲是第二代神后瑞亚。克洛诺斯因为夺权时被父亲乌拉诺斯诅咒，注定会被自己的儿子推翻，因此对诞生的孩子充满恐惧，瑞亚每生下一个孩子，克洛诺斯就会将孩子吞进腹中，波塞冬是第二个出生的孩子，出生后立刻就被克洛诺斯吞进了肚子里。直到宙斯出生时，瑞亚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用一块襁褓包裹的石头代替婴儿，骗过了克洛诺斯。宙斯长大后得到祖母盖亚的帮助，设计让克洛诺斯吃下催吐药，将吞进肚子里的五个孩子全部吐了出来。”

小唯早就了解到，在希腊神话中，诸神的诞生往往伴随着非凡的传说，不是惊天动地的自然现象，就是充满了戏剧性的家族传奇。然而，即便有了这样的心理铺垫，当她亲耳听到故事里提及神明竟会吞食自己的孩子时，内心深处依然不由自主地掠过一阵强烈的惊悸与寒意。为了平复这瞬间涌起的不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从身旁的果盘里信手拈来一颗饱满圆润的葡萄，轻轻放入口中，试图用那清甜的滋味压下心头的波澜。

波塞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微妙变化，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讲述之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依旧维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将话语一字一句地继续下去，既没有停顿，也没有对可能存在的倾听者反应投以丝毫关注。

“在历经艰险终于重获自由之后，我和我的两位兄弟——众神之王宙斯和冥王哈迪斯，团结一致，共同召集了所有长期遭受泰坦神王克洛诺斯残酷压迫的各个种族，包括力量强大的泰坦神族以及擅长锻造的独眼巨人族等，齐心协力发动了一场旨在推翻克洛诺斯残暴统治的宏大战争，就是着名的提坦之战。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战中，独眼巨人们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运用精湛的神匠技艺，为宙斯精心铸造了能够召唤雷电、释放无穷威能的雷霆神器，为我打造了足以撼动海洋与大地、引发地震海啸的震撼三叉戟，同时也为哈迪斯制作了能隐匿身形、穿梭于阴影之中的隐身头盔；这三件蕴含着无上神力的武器，最终成为了颠覆旧神政权、决定战争胜负的核心关键。在激烈的战局中我奋勇当先，挥动那柄威力无穷的三叉戟，掀起席卷天地的狂风和滔天巨浪，猛烈冲击旧神军队的坚固阵地，极大地动摇和瓦解了敌方将士的战斗意志与士气。最终，在这三件神器的助力下，我们三人成功击败了以克洛诺斯为首的旧泰坦神势力，赢得了辉煌的胜利，并将所有战败的旧神永久囚禁于那黑暗无光、深不可测的地狱深渊——塔尔塔洛斯之中。战争胜利后，三兄弟决定抽签瓜分世界，波我抽中了海洋，成为统领所有海洋、河流、地震与马匹的海神，宙斯抽中了天空成为众神之王，哈迪斯抽中了冥界成为冥王。虽然对宙斯成为神王略有不满，但依然遵守抽签的结果，迁居到浩瀚的爱琴海深处，修建了属于自己的辉煌宫殿，正式开始了自己的统治。”

讲完这段过往，波塞冬端起桌角的鎏金杯盏饮了一口琼浆，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古老的浪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纹路，半天没有再开口。坐在斜对面的赫尔墨斯忍不住笑着打趣，说“当年三兄弟瓜分世界的这段往事，也就波塞冬叔叔讲起来还带着这么些沉郁劲儿，旁人早都把抽签结果当成既定的定数了。”赫尔墨斯剥开手里的榛子，“话又说回来，当年提坦之战打的天昏地暗，奥林匹斯山都被震得偏移了三分，能赢下战争已经是天大的功绩，三分天下本来就是各得其所。”

小唯握着剩下的半颗葡萄，指尖还沾着果皮的凉意，她看着面前这位海神沉郁的侧脸，忽然懂了他话里藏着的未说出口的遗憾——那场从出生就开始的逃亡，吞入腹中的十几年囚禁，浴血奋战的十年战争，到最后换得一片浩渺却始终游离在奥林匹斯权力核心之外的海洋，任谁提起，心里都会攒着化不开的块垒。

“成为海神后，我一直希望扩大自己在陆地上的影响力，而富饶的阿提卡半岛一直是我想要得到的目标，当时这片区域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守护神。我就打算争夺这片土地的守护权，没想到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也看中了这片土地，两人决定各给阿提卡人民送一件礼物，由人民来决定选择谁做守护神。我率先出手，将手中的三叉戟狠狠刺向雅典卫城的岩石，地面瞬间裂开一口泉水，甘甜的海水喷涌而出，阿提卡人民获得了可以通航的水源，我告诉人民，这件礼物可以让他们凭借海洋获得无穷的财富和强大的海军力量。随后雅典娜出手，她将手中的长矛插在岩石上，岩石上立刻长出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橄榄树，雅典娜告诉人民，橄榄树全身都是宝，可以产出可以食用和榨油的橄榄，可以用来建造船只和房屋的木材，还象征着和平与丰饶，会给人民带来永久的繁荣。”

“阿提卡的人民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选择雅典娜所赠予的智慧与和平之礼，正式尊奉雅典娜为雅典城邦的守护神明。我对这一决定感到极为愤怒与不满，心中涌起无法抑制的怨恨，于是掀起滔天的洪水，淹没了雅典周边广阔的平原，试图以灾难迫使人民重新考虑他们的选择。尽管后来奥林匹斯山的众神出面干预并调解了这场争端，但我和雅典娜之间由此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仇怨，从此以后，我们多次在各自的神职领域内相互针对、彼此较量。时至今日，在雅典卫城的帕特农神庙前，依然留存着那段传说的遗迹——那里既有我当年愤怒刺入地面的三叉戟所留下的痕迹，也有雅典娜当时种下的象征和平与繁荣的橄榄树，两者共同见证着这段古老而深刻的恩怨。”

波塞冬说到这里，又重重灌下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锁骨，没入深蓝色的神袍，连鬓角卷曲的发丝都沾了细碎的酒珠。小唯望着他溢满不甘的眉眼，忽然想起自己在雅典旅行时亲眼见过的那处遗迹，干涸的岩坑旁那棵橄榄树历经千年依然苍劲葱郁，原来那交错的光影里，藏着这样一段分毫不让的争执。赫尔墨斯听完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指尖转着那颗剥好的榛子，轻声叹了句，“说到底，不过是想要一块被自己的信徒供奉的土地，这份执念，放在谁身上都难轻易放下。”

“普通百姓所追求的，不过是能够安稳地活下去，维持基本的生活需求。海神赐予的力量确实带来了诸多便利，比如让海上交通变得畅通无阻，甚至让雅典的居民有机会品尝到来自海洋的鱼虾，丰富了他们的饮食。然而，海洋中的鱼虾资源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终有耗尽的一天；同时，流入城区的河流也可能会因为泥沙淤积而堵塞，若要重新疏通航道，就必须投入更多的人力与物力，成本巨大。雅典人民做出的选择，实际上是基于对城市长远发展和持久生存的深思熟虑，他们挑选了最有利于雅典城未来繁荣与稳定的作物。既然如此，海神又何必对此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呢？作为被人民世代供奉和信仰的神明，实在不应因为个人的喜好或厌恶，就轻易去摧毁那些信赖他、依靠他的子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浮生感受到波塞冬内心执念的深重，便以这番话耐心开导，试图让他放下心中的芥蒂。

波塞冬听罢猛地将酒坛砸在石桌上，酒浆混着碎陶片溅开，深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东海千年不化的惊涛：“我那时哪里看得透这些？我刚从父亲的肚子里逃出来，帮着兄弟打赢了战争，分到的只有一片看不到头的咸水，连个能让信徒建神庙的陆地都没有，我怎么能甘心？”他顿了顿，指尖攥得三叉戟纹路都渗出海潮，“我输的不是一件礼物，是诸神眼里的份量，是能让信徒认得清的脸面。”

小唯指尖的葡萄凉意早漫到了腕骨，她看着波塞冬鬓边沾着的酒珠滚落在石桌上，砸出一小片湿痕，忽然开口轻声说：“可到了今天，雅典人依然记得你送出的礼物，帕特农神庙前还留着你的印记，这份记挂，本来就不是输啊。”

话刚说出口，小唯就感觉到周遭的气息顿了一瞬，原本翻涌着怒意的海风忽然就慢了下来。波塞冬攥着拳的手猛地一松，深蓝色的眼瞳里惊涛渐渐退去，只剩下细碎的浪花轻轻晃着，他盯着小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你这小姑娘，倒会说些宽心的话。”

赫尔墨斯在一旁也跟着笑了，随手把剥好的榛子丢进嘴里，拊掌道：“这话没错，你看如今地中海的水手哪一个不供奉你，出海前都要对着海神祭坛斟一杯酒求平安，这份万民敬仰，哪里输了半分。”

波塞冬拾起掉在桌上一块完整的陶片，捻了捻沾在上面的酒液，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缓了许多：“过去这么多年，我其实也早把这份怨气压下去了，只是今天当着你们的面，又把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翻了出来。”说罢他抬手挥了挥，溅在桌布上的酒渍和碎陶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方才被酒气掀动的桌角都恢复了平整。

波塞冬的脾性恰似那变幻莫测的海洋风暴，一旦发作便展现出无比凶猛、势不可挡的姿态，仿佛要将一切吞噬；然而当他的怒火平息之后，海面便会恢复往日的宁静与辽阔，呈现出一种豁然开朗、风平浪静的景象，仿佛之前的狂暴从未发生过一般。浮生与小唯凭借着天衣无缝的默契协作，以生存和信仰作为钥匙，成功引导并化解了海神波塞冬内心沉积已久的深厚怨愤，使其从长年的心灵枷锁中彻底解脱出来。

“当听闻海神陛下那些传奇般的过往经历之后，我不禁心生好奇，想向您请教一个或许有些冒昧的问题：作为这无边海洋的至高主宰与君王，您是否也像陆地上的国王一样，拥有自己的王后呢？既然您统御着这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国度，想必在您身边，一定有一位尊贵而美丽的王后与您共同执掌这深邃的海洋世界吧？”小唯一面面带笑容，极尽恭维之能事，用尽各种赞美之词，一面却巧妙地、不露痕迹地试探着，试图从对方的言语中套出关于那位神秘而强大的海神波塞冬的种种传说与故事。

波塞冬听完小唯天真烂漫的询问后，脸上不禁浮现出温和而包容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还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与慈爱。正当波塞冬准备开口回答时，一旁的赫尔墨斯却按捺不住他那活泼好动的性子，抢先一步插话进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与炫耀：“波塞冬叔叔当然有王后了，”他眨了眨眼，仿佛在分享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而且他的王后安菲特里忒，可是位容貌倾国倾城、气质超凡脱俗的女神，长得非常非常美呢！”

小唯转过头，目光投向威严的波塞冬，轻声而礼貌地询问道：“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见一见尊贵的王后陛下呢？”波塞冬听后，微微颔首表示应允。随即，他唤来一只灵巧聪慧的海豚，轻声吩咐它前去迎接他的妻子——美丽而温柔的王后安菲特里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