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拜谒严颜(2/2)
严颜猛地一怔,手指停在案几上,沉吟片刻,突然瞳孔骤缩:“天水严氏?老夫想想……你说的,莫不是十余年前就改回‘庄氏’的那支?庄霸那支?!”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你根本不叫严广!说,你是庄霸的什么人?潜入江州有何目的?来找我又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严颜猛地拔出佩刀,刀光一闪,直指庄凯的咽喉!刀锋冰凉,贴着皮肤,却见庄凯面不改色,右手猛地抓住刀背,向下用力一压——“铮”的一声,严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发麻,佩刀竟被硬生生移开半寸!
严颜心中大惊——他习武数十年,臂力过人,竟被一个年轻人轻松压制!
庄凯松开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庄严不分家,百年前本就是一家!严将军的祖上,正是我天水庄氏分支,当年为避汉明帝刘庄的名讳,才改姓严。如今我以宗族晚辈自居,前来拜谒,将军身为长辈,却对晚辈动刀枪,传出去,怕是有损将军重义之名吧?”
严颜老脸一红,看着庄凯坦荡的眼神,再想想宗族渊源,终是叹了口气,将佩刀收回鞘中:“是老夫太过激动了。你先坐下,说清楚——你到底是庄霸的何人?”
“我乃庄霸之子,庄凯。”庄凯坦然落座,语气诚恳,“此次前来江州,并非带兵而来,只是独自一人,替父亲传递几句话。”
“庄凯?!”严颜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个在西凉斩王国、灭韩遂、取汉中的少年将军,竟然真的孤身来到江州!他定了定神,语气急促:“你不在汉中筹备战事,跑到江州来做什么?是为了攻打益州?”
“将军多虑了。”庄凯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昨晚连夜模仿庄霸字迹写的信,递了过去,“我此次前来,是替父亲传话。父亲说,益州严氏本是庄氏分支,当年改姓实属无奈。如今天下大乱,汉室颓微,天水严氏已认祖归宗,改回庄氏。他念及宗族情分,不知益州这支族人过得如何,若有难处,可随时前往天水投奔,庄氏定会照拂。”
严颜接过书信,手指微微颤抖。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貌似是庄霸的手笔,内容与庄凯所说一致,字里行间满是对宗族的关切。他看了许久,眼眶微微发红——他在益州多年,虽官至太守,却因是本地士族,被东州士排挤,宗族子弟更是少有能为官者,庄霸这份记挂,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庄骠骑有心了。”严颜将书信收好,语气缓和了许多,“请你替我多谢庄骠骑。也请转告他,益州严氏虽改姓近百年,却也安稳度日,族中子弟虽不得志,却也能温饱,无需牵挂。只是改姓已久,族中老人多不敢再提‘庄’姓,怕是难以再改回去了。”
“无妨。”庄凯起身,对着严颜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按宗族辈分,将军比我父亲年少几岁,我该叫您一声‘叔父’。叔父在上,请受侄儿一拜!”
这突如其来的一礼,让严颜彻底愣住。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庄凯弯腰行礼,良久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起:“哎,罢了罢了!你这孩子,倒是会来事。起来说话吧,别折煞老夫了。”
庄凯笑着起身,目光坦诚地看着严颜:“侄儿今日前来,确实是真心拜谒叔父,想看看您在益州过得如何。如今见叔父贵为一郡太守,将江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侄儿也替父亲高兴。”
严颜闻言,却叹了口气,坐在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什么治理得好?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我虽是益州本地人,可益州严氏除了我,其余子弟连个小吏都做不了——刘璋只信东州旧部,对我们本地士族百般提防,稍有不慎,便会被安上‘结党’的罪名。”
“竟有此事?”庄凯故作惊讶,语气带着几分愤慨,“叔父忠心耿耿,镇守江州这道门户,刘璋怎会如此猜忌?”
“猜忌算什么?”严颜猛地拍了下案几,眼中满是怒火,“东州兵在江州抢田夺粮,欺压百姓,我好几次抓住作恶的士兵,想按律治罪,结果州牧府一道文书下来,说‘东州兵劳苦功高,些许过错可免’,直接把人放了!我看着百姓受苦,却无能为力,这太守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以为我为何把江州城防修得这么严?我是怕啊!怕曹操打过来,怕刘表打过来,更怕你们西凉打过来——可我更怕,等真有人打过来时,益州的百姓早就不想抵抗了!”
庄凯静静地听着,等严颜情绪平复,才缓缓开口:“叔父,侄儿说实话,我从成都来江州,一路见流民增多,百姓怨声载道,东州兵横行无忌。您觉得,刘璋这样的治理,益州能长久吗?”
严颜沉默了,良久才苦笑一声:“长久不了。可我是益州的太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算刘璋再无能,我也得守着江州。”他抬头看向庄凯,眼神锐利,“你也别绕圈子了——你亲自来成都、来江州,定是为了取西川而来。跟我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做内应,打开江州城门吧?”
庄凯却笑了,语气坚定:“叔父误会了。我若想取江州,定会率大军前来,光明正大地与叔父一战,让您心服口服。我今日前来,一是替父亲传递宗族情谊,二是想告诉叔父——天下大乱,良禽择木而栖,您若不愿再为刘璋效力,西凉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严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赏:“好小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有胆识,有气魄!”他收敛笑容,语气郑重,“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刘璋。但我也不会做内应——若你真要取江州,便用实力说话,老夫在城头等你!”
“叔父果然快人快语!”庄凯笑着拱手,“侄儿定不负叔父所期。今日打扰已久,侄儿告辞,他日战场相见,再与叔父一较高下!”
严颜点头,亲自送庄凯到府门口。看着庄凯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转身回到正厅,拿起庄霸的书信,久久伫立。窗外的老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心中五味杂陈——庄凯的坦诚与气魄,庄霸的宗族情谊,还有益州的乱象,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罢了罢了。”严颜叹了口气,将书信贴身收好,“这天下,怕是真要变了。”
此时酒肆内,贾诩与赵虎正焦急等待。见庄凯平安回来,赵虎立马迎上去:“大公子,你没事吧?那严颜没为难你?”
庄凯笑着摇头,坐下喝了口茶:“不仅没为难我,还认了宗族情分。严颜虽忠勇,却也不满刘璋,我们若能在战场上打败他,定能将他招降。”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大公子巧用宗族情谊,既摸清了严颜的态度,又没暴露真实目的,高!”
夕阳西下,岷江水被染成金红。庄凯望着江州城的轮廓,心中清楚——江州之行已达目的,接下来,便是返回汉中,筹备入川之战。而严颜站在太守府的城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的天平,也开始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