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攻心为上(1/2)
深夜的区纪委监委技术处,只有苏清越和老孙还在。
U盘插在专门的取证电脑上,屏幕上显示着密码输入界面。技术员小王已经尝试了十几组常见密码组合——赵立民的生日、妻子的生日、儿子的生日、各种纪念日——全都无效。
“这个U盘用了高级加密算法。”小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三次输错密码就会自动格式化数据,我们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次尝试机会。”
苏清越盯着屏幕,脑海里快速闪过赵立民的所有信息。一个习惯留后手、记账本都要藏暗格的人,会用什么做密码?
她拿起那本从夹层里找到的通讯录,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分类清晰,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了详细信息。翻到最后一页,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几个电话号码后面画了小小的五角星。
“这些画星的人,查一下。”她指着那几个号码。
老孙凑过来看:“王海,区国土局副局长;李国强,城投公司总经理;孙丽娟,市司法局律师管理处处长……都是赵立民的‘关系户’。”
“再仔细看看。”苏清越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吴德明,后面标注的是‘2005年援藏同屋’。赵立民还援藏过?”
“查一下。”老孙立刻调出赵立民的干部档案,“有,2005年到2007年,赵立民作为援藏干部在西藏某县法院工作两年。这个吴德明应该是他当时的室友。”
“室友……”苏清越若有所思,“人在特殊环境下建立的友谊,往往最牢固。赵立民把吴德明的联系方式放在通讯录最后一页,还标注了援藏经历,说明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她重新看向U盘密码界面:“试试‘wude’加援藏年份。”
“具体怎么组合?”
“赵立民是1970年生人,2005年援藏时35岁。试试‘wude2005’。”
小王输入密码,屏幕闪烁了一下,还是显示错误。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老孙提醒。
苏清越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回忆起在赵立民办公室看到的一切——整洁得过分的桌面,排列整齐的文件,空荡荡的垃圾桶……一个控制欲极强、注重细节的人。
“赵立民有强迫症倾向。”她睁开眼睛,“这种人设置密码,通常会使用对自己有特殊意义,但别人很难想到的组合。援藏对他来说是重要经历,但直接用年份太简单了。”
她拿起通讯录,又翻到吴德明那一页:“‘2005年援藏同屋’,重点在‘同屋’。他们当时住的是集体宿舍,还是双人间?”
老孙查了一下:“是双人间。援藏干部的住宿条件有限,一般是两人一间。”
“房间号呢?”
“档案里没有记载。”
苏清越想了想:“试试‘wd2005’。吴德明的名字缩写,加上援藏年份。”
小王输入这组字母数字组合。
屏幕闪烁了一下,这次没有显示错误,而是弹出了一个文件夹列表。
“成功了!”小王兴奋地说。
文件夹有三个,分别命名为“工作”“生活”“特别”。苏清越先点开“工作”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份文档,大多是赵立民起草的司法改革方案、调研报告、讲话稿,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工作文件。
“生活”文件夹里是一些家庭照片、旅游记录,也没什么异常。
“特别”文件夹需要再次输入密码。
“这个赵立民,真是层层设防。”老孙皱眉。
“这种‘特别’文件夹,才是关键。”苏清越让小王尝试用同样的密码,果然打开了。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Excel表格,一个Word文档。
打开Excel表格,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张极其详细的利益输送记录表,时间跨度从2015年到2021年,涉及社区矫正、法律援助、司法鉴定、律师管理、法治宣传等司法局所有业务领域。每一笔都列明了时间、事由、金额、经手人、受益人,有些还备注了“已处理”“待处理”“风险高”等标签。
粗略统计,表格记录的总金额超过八百万元。
“这个赵立民,把整个司法局变成了他的提款机。”老孙声音发颤,“社区矫正对象想减刑,要给钱;法律援助想分到好案子,要给钱;司法鉴定想加快出报告,要给钱……连律师年检都要给钱!”
苏清越滚动鼠标,表格的最后几行让她瞳孔收缩——记录显示,赵立民通过吴德明,向省司法厅副厅长吴天林输送利益,金额达一百五十万元。事由包括:帮助吴天林的侄子违规获得律师资格;为吴天林的儿子安排国企工作;在吴天林出国考察期间提供“特别经费”……
“省司法厅副厅长……”老孙看向苏清越,“这个级别,我们动不了。”
苏清越没说话,点开那个Word文档。这是一份手写扫描件,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录的东西:
“吴厅交代,明年省厅要调整,他要争常务。需要打点的人:组织部王处长、政法委李主任、省政府张副秘书长……预计费用三百万。我出八十万,剩下的赵大勇想办法。”
“市局老孙想提前退休,空出的位置,吴厅说可以运作。条件是:安排他外甥进司法局,解决编制。”
“社区矫正定位手环项目,中标公司是吴厅介绍的,差价分成:我三,吴厅七。已收到六十万。”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文档的最后一段话,让苏清越的手停住了:“2021.9.15,吴厅说上面有人要查旧城改造,让我提醒赵大勇小心。我问是谁,他说是省纪委新来的副书记,姓周。我问要不要表示一下,他说周书记很硬,暂时别动。但可以试试从他儿子周维那里突破。”
周维!
苏清越感觉后背发凉。赵立民和吴天林,竟然曾经试图从周维那里寻找突破口。幸好周维当时已经调任市纪委,否则……
“苏常委?”老孙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苏清越深吸一口气,“把这些证据全部固定,做好备份。另外,马上向王书记汇报,这个案子要升级了。”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但这件事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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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王明山书记匆匆赶到办公室,睡眼惺忪但表情严肃。看完U盘里的证据,他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这个吴天林,我认识。”他终于开口,“省司法厅副厅长,分管律师、公证、司法鉴定,在政法系统干了三十多年,关系网很深。”
“王书记,按程序,我们需要向市纪委和省纪委汇报。”苏清越说。
“汇报肯定要汇报。”王明山揉了揉太阳穴,“但怎么汇报,什么时候汇报,很有讲究。吴天林是省管干部,我们区纪委动不了他。但如果我们贸然上报,万一走漏风声,他提前销毁证据、串通证人,案子就难办了。”
“您的意思是?”
“双管齐下。”王明山当机立断,“第一,你继续深挖赵立民的问题,把证据链做扎实,特别是他和吴天林之间的资金往来,要一笔笔核实清楚;第二,我向市纪委陆书记单独汇报,请他协调省纪委,做好保密和预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赵立民那个表弟在省高院活动的事,也要重视。如果吴天林知道我们在查他,很可能通过这个渠道干扰赵立民案的司法程序,甚至想办法让赵立民‘醒过来’或‘醒不过来’。”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苏清越听懂了。植物人状态是一种特殊的医学状态,如果吴天林想保赵立民,可能会想办法让他“恢复意识”来翻供;如果想灭口,也可能让他在昏迷中“自然死亡”。
“医院那边,要加派人手。”她说。
“已经安排了,都是可靠的人。”王明山说,“清越,这个案子越挖越深,你要有心理准备。吴天林如果涉案,他背后可能还有人。这场仗,不好打。”
“我知道。”苏清越点头,“但再难也要打。赵立民已经交代了这么多,如果我们不查到底,对不起那些被他坑害的老百姓,也对不起这身纪检监察制服。”
王明山看着她,眼里有赞赏也有担忧:“你呀,跟周维真是一个脾气。好吧,那就按计划办。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离开书记办公室,天已经蒙蒙亮。苏清越回到自己办公室,泡了杯浓茶,开始整理思路。
赵立民的新线索、吴天林可能涉案、赵立民表弟在活动、医院那边需要加强监控、街道办李副主任的案子要推进、棚改廉政风险防控会议要筹备……千头万绪,都要她来处理。
她打开笔记本,列出今天要做的十件事,按轻重缓急排序。然后给周维发了条信息:“醒了给我电话,有急事。”
早上七点,周维的电话打来了。
“这么早,什么事?”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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