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分进合击(2/2)
“苏常委,李副主任开口了!”
---
下午两点,区纪委监委谈话室。
街道办副主任李某坐在椅子上,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稀疏,脸色灰白。看到苏清越进来,他抬起头,眼神躲闪。
“李主任,考虑得怎么样了?”苏清越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那些都是诬告。”李某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苏清越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拿出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这是你妻子账户的流水。2019年8月15日,收到八万元转账,汇款人是你远房表弟张某某。而就在三天前,张某某的账户收到了十二万元的征地补偿款。你怎么解释?”
李某的额头冒出冷汗:“那是……那是表弟借给我的钱。”
“借的?有借条吗?约定利息吗?什么时候还?”
“我们亲戚之间,不打借条……”
“好,就算这是借款。”苏清越又拿出一份材料,“那这个呢?你儿子去年在东州买房,首付五十万。你的家庭年收入不到二十万,这五十万是哪来的?”
“是我……是我多年的积蓄。”
“多年的积蓄?”苏清越笑了,“李主任,你是1970年参加工作,当时的工资是每月三十八块五。就算你不吃不喝,工作三十年,也攒不下五十万。需要我帮你算算吗?”
李某不说话了,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还有这个。”苏清越拿出国土部门的备案记录,“这三亩集体土地,在征地前一个月突然变更权属,转到你表弟名下。而变更手续,是你亲自去办的。这又怎么解释?”
一连三问,每个问题都直击要害。李某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我……我只是帮亲戚个忙……”
“帮忙虚报土地面积,套取国家补偿款?”苏清越盯着他,“李主任,你是老党员,老街道干部,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贪污征地补偿款,数额超过十万,是要判实刑的。”
听到“实刑”两个字,李某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说。”他终于松口,“那三亩地,确实是我操作的。补偿款十二万,我拿了八万,表弟拿了四万。我儿子的首付……也是从这里出的。”
“还有吗?”
“还有……去年街道的绿化工程,我收了承包商三万块。前年的道路维修项目,收了五万……”李某像倒豆子一样,交代了七八件事,总金额三十多万元。
苏清越一边记录,一边问:“这些事,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或者,有没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李某犹豫了一下。
“李主任,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性质完全不同。如果你检举揭发他人,属于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理。”苏清越适时给出政策。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有。”李某声音发颤,“去年我儿子想进省司法厅下属的事业单位,我托了关系,找到吴副厅长……吴天林副厅长。他帮忙安排了,但……但要了二十万。”
“二十万?怎么给的?”
“分两次,现金。第一次十万,是我送到省城他办公室;第二次十万,是通过一个姓吴的处长转交的。”李某回忆道,“那个处长叫……吴德明,对,吴德明。”
又一个证人,指证吴天林。
“钱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就是征地补偿款的那笔钱。”李某低下头,“我当时想,反正已经犯了错,不如多弄点,把儿子的事办了。”
典型的腐败链条——用A项目的赃款,去贿赂能够提供B项目便利的人。一环套一环,最后形成利益网络。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我有记录。”李某说,“在一个笔记本上,记了时间、地点、金额。笔记本在我家书房,第三排书后面。”
苏清越立刻安排人去取。然后继续问:“吴天林还让你做过其他事吗?”
“他……他让我在街道关照几个人。一个是开律师事务所的,姓王,让我在街道的法律服务采购中倾斜;一个是做工程的公司,让我在项目招标中帮忙……”李某又交代了几件事。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李某瘫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李主任,你今天交代的问题,我们会逐一核实。如果属实,你主动交代、检举揭发的表现,我们会如实记录,并向司法机关反映。”苏清越说,“现在,你需要在这里配合进一步调查。”
“我……我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可以,但在我们监督下。”
李某被带出去后,苏清越在谈话室坐了一会儿。她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内容,心里既沉重又振奋。
沉重的是,一个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街道干部,就这样被腐蚀了;振奋的是,又一条指向吴天林的证据链形成了。
但她也清楚,李某的证言只是孤证,还需要物证印证。而且,吴天林完全可以否认——可以说李某是为了减刑而诬告,可以说那二十万是李某主动送的“感谢费”而非索贿。
要扳倒一个厅级干部,需要更扎实的证据。
---
下午五点,碰头会准时开始。
老孙第一个汇报:“吴德明老家那边,当地纪委监委已经找到他了。他确实在老家,说是母亲生病回来照顾。我们的人正在外围观察,暂时没有惊动他。”
“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有。”老孙说,“他回来后,去了一趟镇上的农村信用社,取了一大笔现金,大概十万左右。然后又去镇上的快递点,寄了一个包裹,收件地址是省城的一个小区,收件人姓名是假的。”
“包裹?”苏清越警觉起来,“查快递单号,追踪这个包裹。”
“已经查了,快递公司说今天下午发货,明天上午到省城。我们的人会在省城截获这个包裹。”
“好。”苏清越点头,“刘主任,你那边?”
刘主任汇报:“李某的笔记本拿到了,内容和他交代的基本一致。另外,我们走访了当年参与征地的工作人员,有三个人愿意作证,证实李某当时施加压力,要求他们按虚报的面积计算补偿。”
“吴天林侄子违规获得律师资格的问题呢?”
“有进展。”刘主任说,“我们调取了当年的律师资格考试记录,发现吴天林的侄子第一次考试没通过,但第二年通过‘考核授予’的方式获得了资格。而‘考核授予’的评审专家中,有两个人是吴天林的老部下。”
“考核授予的程序材料,能拿到吗?”
“正在想办法。省司法厅那边不太配合,说是内部档案,不能随便调阅。”
苏清越想了想:“这个先放一放,集中力量查吴德明和李某这两条线。只要这两条线查实了,吴天林就跑不了。”
她看向小王:“技术方面有什么发现?”
小王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分析了赵立民U盘里‘特别’文件夹的元数据,发现这个文件夹的最后修改时间是今年九月二十日,也就是赵立民出事前一个月。而吴德明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和赵立民通话七次,平均每周两次,明显高于往常。”
“通话内容能查到吗?”
“不能,但基站定位显示,其中有三次通话时,两人都在省城同一个区域——省司法厅附近的茶楼。”
茶楼,通常是谈事的地方。
苏清越把所有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一个清晰的脉络逐渐形成:赵立民出事前,可能预感到了危险,于是把一些重要证据交给了最信任的吴德明。现在吴天林察觉到赵立民的U盘被破解,担心吴德明手里的东西暴露,于是让吴德明回老家处理。
而吴德明寄出的那个包裹,很可能就是“重要东西”。
“老孙,你亲自去省城,截获那个包裹。”苏清越当机立断,“刘主任,你继续深挖李某的案子,把证据链做扎实。小王,你监控吴德明的一切通讯,看他和谁联系。”
“那你呢?”老孙问。
“我去参加明天的全省司法行政系统廉政建设会议。”苏清越说,“吴天林会在场,我要去会会他。”
众人面面相觑。刘主任担忧地说:“苏常委,这太冒险了。吴天林如果知道我们在查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他不敢。”苏清越很冷静,“明天的会议是公开场合,省市领导都在,他不敢乱来。而且,我要去观察他的反应,看他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多少。”
“那……让谁陪你去?”
“不用陪,我一个人去。”苏清越说,“人多了反而引人注意。我就以区纪委常委的身份参会,正常听会,正常交流。”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都明白,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散会后,苏清越给周维发了条信息:“明天我去参加省司法厅的会,吴天林会在。不用担心,我会注意。”
周维很快回复:“我让我爸的司机老陈陪你去。他在省纪委开了二十年车,认识很多人,也有经验。不许拒绝。”
看着这条不容置疑的信息,苏清越心里一暖。她知道,周维是担心她的安全。
“好,听你的。”
窗外,夜幕降临。云湖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个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的城区。
而明天,她将走进一个更大的舞台,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分进合击,各个击破。这是她的策略,也是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