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刀刃上的正义(2/2)
“职责?”绑匪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那你履行职责的时候,想过会毁掉别人的人生吗?王芳只是要救她女儿,你们为什么非要逼她作证?张华明倒了,会有李华明、王华明上来,有什么区别?!”
苏清越盯着他:“你认识张华明。”
“我不认识什么张华明。”绑匪的刀锋抵进小雨的皮肤,女孩发出压抑的呜咽,“我只知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轻轻一笔就能决定普通人的生死。王芳作证,她女儿就会死;不作证,你们就说她包庇腐败。她有什么选择?!”
“有。”苏清越向前一步,“选择相信法律。选择相信我们会保护她和她的家人——就像现在,我在这里。”
“保护?”绑匪大笑,“你怎么保护?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突然推倒小雨,持刀冲向苏清越!
没有时间思考。苏清越抓起地上生锈的扳手格挡——铛!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到脸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崩裂,扳手脱手飞出。
第二刀刺向她的腹部!
她侧身躲开,刀锋划破侧腰。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左手抓住绑匪持刀的手腕,右手肘击对方肋下!
这是她三年前在党校培训学的近身格斗,生疏,但此刻救命。
绑匪吃痛,但力量差距悬殊。他甩开苏清越,一脚踹在她胸口!
她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机器,眼前一黑。血腥味涌上喉咙。
“苏委员!”耳麦里传来陈猛模糊的嘶吼,“坚持住!我们进来了!”
绑匪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咒骂一声,冲向窗口——但突然折返,刀锋直指地上的小雨!
“那就一起死——”
“不!!”
苏清越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过去抱住绑匪的腿!刀锋改变方向,狠狠刺进她的左臂!
皮肉撕裂的声音。剧痛让她惨叫出声,但双手死死抓住绑匪的脚踝。
“放开!”
“不……放……”她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溢出,“孩子……无辜……”
绑匪举起刀,准备刺第二下——
砰!
枪声。
绑匪身体一震,面具后溅出血花。他缓缓倒下,砍刀当啷落地。
楼梯口,特警冲了上来。
“苏委员!”陈猛跪在她身边,“医疗队!快!”
苏清越视线模糊,但还看着小雨的方向:“孩子……安全吗……”
“安全!小雨安全!”
她终于松开手,躺倒在地。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衣袖。侧腰和肩膀的伤也在流血。
但她在笑。
“太好了……”
16:20,东州市第一医院手术室。
周怀远站在手术室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情绪。
周维从省城赶回来了,风尘仆仆,眼眶通红:“爸,清越她……”
“左臂尺神经和肌腱断裂,侧腰刀伤深两厘米,右肩软组织撕裂。”周怀远声音沙哑,“失血800毫升,但已经输上血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周维一拳砸在墙上。
“是我没保护好她……”
“她要保护的人太多。”周怀远闭上眼睛,“证人,孩子,案件,正义……总把自己放在最后。”
手术灯熄灭。
医生走出来:“手术顺利,神经接上了,但左臂功能恢复需要至少半年康复训练。另外,苏委员有孕期遗留的心脏早搏,这次失血和应激会加重病情,必须静养。”
“我们能见她吗?”
“麻醉还没醒。”医生说,“但有个情况——她昏迷前一直重复一个词。”
“什么词?”
“‘录音笔’。”
17:05,市公安局物证室。
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摆在桌上。技术员调出最后一段录音——
搏斗声,喘息声,刀锋碰撞声。
然后,在绑匪中枪倒地前的三秒,录音笔滚落到机器底下,录到了一段极其模糊的对话:
绑匪(气若游丝):“告诉……张院长……我尽力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极低):“废物。手机给我。”
翻找声。
男声:“定位芯片在哪儿?……该死,她把芯片藏在……”
录音中断。
陈猛脸色铁青:“定位芯片是我们藏在苏委员鞋底的。这个人知道我们的行动细节。”
“张院长是谁?”周怀远问。
“正在排查。”陈猛调出东州市政法系统所有姓张的院长——法院院长、副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副检察长,甚至司法局局长、副局长。
“苏委员醒来前,”周怀远一字一句,“市纪委监委和市公安局成立联合调查组。我任组长。这件事——必须查到底。”
21:17,病房。
苏清越在剧痛中醒来。
左臂被石膏固定,全身缠满绷带。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耳边规律作响。
“清越?”周维握住她的右手,“我在。”
她转动干涩的眼睛,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小雨……”
“孩子安全,轻微皮外伤,心理医生在介入。”周维的声音哽咽,“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她声音嘶哑。
“不要说对不起。”周维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总是不在家,总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怀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了眼儿子:“周维,你先出去。”
周维欲言又止,最终松开手,深深看了苏清越一眼,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爸……”
“录音笔里的内容,听到了吗?”周怀远单刀直入。
苏清越点头:“张院长。”
“我们现在有七个怀疑对象。”周怀远把名单递给她,“其中三个人,在张华明案中有利益关联。”
苏清越用右手艰难地翻看名单。当看到第三个名字时,她瞳孔收缩。
张振华。
东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分管民事审判。他的儿子张子豪,是云河区涉案开发商的法律顾问。
“但他很干净。”周怀远说,“三次廉政审查都没问题。儿子虽然给开发商工作,但手续合法。”
“太干净了。”苏清越声音虚弱,“一个政法系统领导的子女,做敏感领域的法律业务,却没有任何人举报,没有任何‘照顾’的痕迹——这本身就是问题。”
周怀远看着她:“你想继续查?”
“必须查。”苏清越试图坐起来,剧痛让她倒抽冷气,“绑架证人亲属,威胁纪检干部——这不是普通腐败,这是黑恶势力渗透政法系统。如果我们退一步,以后谁还敢作证?谁还敢办案?”
“但你现在躺在病床上。”周怀远的声音第一次显出苍老,“左臂能不能完全恢复还不知道,心脏需要静养,家里还有一岁的孩子。清越,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软弱,是保存实力。”
苏清越沉默良久。
窗外的夜色浓重,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爸,您还记得我考上纪委那年,您对我说的话吗?”
周怀远没说话。
“您说,纪检干部手里握着两把刀。”苏清越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一把对着腐败分子,一把对着自己。对着腐败分子的刀要快、要准、要狠;对着自己的刀要稳、要忍、要清醒——因为如果握刀的手软了,这两把刀都会伤及无辜。”
她抬起右手,轻轻触碰左臂的石膏。
“今天这把刀,砍在我身上了。很疼,流了很多血。但幸运的是,它没有砍在小雨身上,没有砍在王芳身上,没有砍在任何一个证人或家属身上。”
眼泪无声滑落。
“所以值得。”她笑着说,尽管眼泪不停,“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我从未后悔。”
周怀远转过身去。这位铁血书记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时已恢复平静。
“联合调查组已经成立。你好好养伤,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平板,“调查组的材料,我会每天同步给你。这是你拿命换来的案子,你有权参与。”
苏清越接过平板:“谢谢爸。”
“另外,”周怀远走到门口,停顿,“周维那边……好好谈谈。他是你丈夫,不是你的下属。家庭如果散了,事业再成功也是空的。”
门轻轻关上。
苏清越靠回枕头,打开平板。第一份文件就是张振华的详细履历。
她逐字阅读,右手在屏幕上标注疑点。
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依旧,止痛药的效力开始消退,左臂传来阵阵钝痛。但她的眼神清明如刃。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那些未干的泪痕,也照亮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窗外,城市沉入睡眠。
但有些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