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谣言四起?民众质疑(1/2)
玄都的晨雾浓得能榨出墨来,黏糊糊地糊在青石板路上,洇出深浅不一的褐色印子,那湿冷劲儿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下意识一缩脖子,连哈出的白气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南大街的早点摊刚支棱起竹蒸笼,滚沸的白汽裹着灵米特有的甜香往上飘,却偏偏被几句阴恻恻的嘀咕给缠上——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带着毒刺似的穿透力,丝丝缕缕往食客耳朵里钻,搅得人指尖发麻,连手里的热豆浆都失了温度。卖豆浆的王老汉木勺在粗瓷碗沿磕得叮当响,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绷得像拉满的琴弦,眼角却忍不住往那嘀咕的方向瞟,滚烫的豆浆溢出来浇在枯瘦的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只盯着那两个缩在墙角的灰衣人发愣。
“家人们谁懂啊!穹之灵的苏仙子,昨天在灵草园硬扛着给最后一个浊气重症病人施针,灵力耗得干干净净,直接原地昏死过去,到现在还没睁眼呢!”挑菜的汉子突然把桑木扁担往地上一戳,故意压着嗓子搞神秘,浑浊的眼睛却跟扫雷达似的,飞快扫过周围食客瞬间煞白的脸,“我表舅在穹极阁后厨当伙夫,半夜给煎药房添柴时,亲耳听见刘医师跟护院头头唠——说苏仙子的灵脉散得跟筛子似的,心口那点芷脉光韵弱得都快灭成火星子了,能不能熬过今天中午的日头,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儿!”他往脚边狠狠啐了口黄痰,泥水溅起半寸高,那架势仿佛在拍着胸脯保证“这瓜保真,假一赔十”。
这话一出口,整个早点摊“轰”地一下直接炸了锅!刚攥着白面馒头要给孙儿送药的张老妇人手一抖,热乎乎的馒头“啪”地摔进泥水里,沾了层灰黄的污渍也顾不上捡,枯树枝似的手指死死抠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角,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夏仙子前天才风风光光埋进灵脉山,坟头的草籽都没来得及发芽呢,这苏仙子再出事,咱们这些没灵根、没修为的老百姓,不就成了秦玄渚黑水里的浮萍?风一吹就没影啊!”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没等留下半点印子就被晨雾吸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
“浮萍?我看是砧板上的肉!”旁边穿粗布短褂的汉子“咔嚓”一声咬碎硬麦饼,唾沫星子溅到对面食客的碗里也毫不在意,“夏丹朱当年扛着焚天枪多飒?单枪匹马挑了黑风魔窟的老巢,杀得魔物哭爹喊娘,结果呢?还不是被秦玄渚那厮的黑水啃得连火脉结晶都掉灵脉井里,到最后尸骨都没凑全!苏沅芷医术再神,现在不也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躺平?”他突然拔高嗓门往人群里挤,活像受了天大冤屈似的,“但丁玄英大人说了!只要归顺咱们渊之影,立马发避浊丹!那玩意儿揣怀里,浊气沾着就化,比穹之灵那些‘再等等’‘快好了’的空话管用十倍不止!”
“渊之影?”穿蓝布衫的书生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书卷被捏得皱成腌菜,声音虚得像纸糊的灯笼,“去年冬天下暴雪,抢咱们城西百姓过冬灵米的不就是他们?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张老爹的灵米袋戳破,白花花的灵米全撒在雪地里,还指着张老爹的鼻子骂‘修士的灵脉凭什么养你们这些废物’——我听我在官府当差的表哥说,他们跟秦玄渚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他越说声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晨雾吞了,说完还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渊之影的人听见。
“屁的一条裤子!”短褂汉子拍着大腿跳起来,粗布褂子都被撑出几道褶子,“丁大人说了,那是底下人不懂事,眼馋老百姓的那点东西,现在早把那些混账砍了谢罪!他们是来给玄都百姓赎罪的!就算有黑历史,也比穹之灵强——人家能拿出实打实的避浊丹,你能吗?你除了让我们等,还能给啥?难道让我们抱着你的‘保证’等死?”他猛地扯开衣襟,从贴身处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三粒黑褐色的药丸滚出来,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看见没?我昨天刚领的!今早过南大街那片浊雾区,连个喷嚏都没打,比苏仙子的清心草汁还顶用!”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追问据点在哪儿、要不要带家属,连家里养的鸡能不能一起带走都问得仔仔细细。没人注意那短褂汉子趁乱往巷口溜,冲阴影里一个青衫人比了个“搞定”的手势。青衫人手腕一翻,一袋碎银“叮当”落在他手里,沉甸甸的触感让汉子眉开眼笑。没等他道谢,青衫人已经像融在雾里似的没了踪影——这都是丁玄英撒下的“鱼饵”,钓的就是这些慌不择路的老百姓,钓得越多,穹之灵在玄都的根基就越晃。
这会儿渊之影的据点里,藏在玄都最脏最乱的“利来典当行”地下室。柜台后发黑的“当”字旗耷拉着,边角磨出的毛边正好挡住通往密室的暗门铜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密室里点着幽绿的尸油蜡烛,昏暗的光线下,丁玄英翘着二郎腿坐在铺着黑貂皮的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刻满蛇纹的墨玉扳指,那扳指在烛光下泛着贼溜溜的光,跟他眼里的算计一模一样。他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的笑比毒蘑菇还阴,连呼吸都透着股让人作呕的坏水。
“大人,东南西北四条街的谣言都撒到位了,避浊丹也发出去两百多颗,连以前被穹之灵罚过私卖灵草的王掌柜、李屠户,都主动来当咱们的传声筒,逢人就吹渊之影多靠谱,说咱们是玄都百姓的救星。”心腹躬着腰站在一旁,头埋得快碰到地面,后背的冷汗把灰布衫都浸透了,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老百姓现在跟惊弓之鸟似的,一听见‘浊气’俩字就往咱们据点方向瞅,刚才还有几个老妇人托人来问,能不能先给家里孙儿留颗避浊丹救命,说愿意拿家里的银镯子换。”
“干得漂亮。”丁玄英端起描金茶盏,浑浊的茶汤在他手里晃出暗红的波纹,映着烛火像一滩凝固的血,“穹之灵这棵老树,看着枝繁叶茂,根早就被秦玄渚的黑水蛀空了。夏丹朱一死,砍断了他们最硬的那根枝;苏沅芷一倒,又抽走了老百姓最后的念想——现在这树,风一吹就晃,离倒也不远了。”他“咚”地把茶盏砸在梨花木案上,墨玉扳指撞出清脆的响声,“再派些嘴甜的去穹之灵据点外煽风,就说他们占着玄都最好的灵脉资源,修士们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却让老百姓饿肚子受浊气,逼他们交出能拍板的人,给个说法。”
“属下明白。”心腹刚要退下,就被丁玄英慢悠悠叫住。
“记住,”丁玄英的声音沉得像老井,透着让人发毛的寒意,“别把咱们的人亮出来,就躲在暗处挑唆,让那些老百姓自己闹。闹得越凶越好,最好把慕容景行那小子逼得从穹极阁里跳出来——他一乱,没了章法,穹之灵就真成没头的苍蝇,撞哪儿死哪儿。”他顿了顿,舌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要是有人问起渊之影,就说咱们在西街开了粥棚,管饱还发避浊丹,把他们往那边引,引过来一个算一个。”
晨雾一散,阳光刚穿透云层,穹之灵南大街据点外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比三月三的庙会还要热闹几分,却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有人举着木炭写的木牌,“穹之灵无能”“交出活命希望”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在阳光下跟烧红的烙铁似的刺眼;穿破衣的妇人抱着哭哑的孩子坐在青石门阶上,一边拍着厚重的木门一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得沙哑;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捡着路边的碎石往门上砸,“哐哐”的巨响震得门轴嗡嗡响,跟催命的鼓点似的,连远处灵脉井轱辘转动的“吱呀”声都被盖没了。
守据点的弟子全是刚入山门半年的半大孩子,最大的也才十六岁,握刀柄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泛着青白。昨天他们还帮隔壁张婆婆挑水浇菜,帮李大叔劈柴生火,笑着接过乡亲们塞来的瓜果;今天却被以前笑脸相迎的乡亲们用冰冷的白眼盯着,那眼神里的冰碴子砸过来,比玄都腊月的寒风还冻人,冷得他们心口发僵。圆脸弟子红着眼圈,带着哭腔辩解:“乡亲们,苏师姐是为了救人才累倒的,昨天她一天没吃饭,从早上到后半夜,给三十多个病人施针,灵力耗得一点都没剩,大师兄已经在想办法救她了,再等等,就再等等……”
“等?我儿媳躺在床上,浊气都快从指尖爬到心口了,能等吗?”穿丧服的老妇人猛地扑上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袖子,指甲都掐进粗布的布纹里,“我儿子守灵脉井,被魔物撕成了两半,尸骨无存,穹之灵连块刻字的石碑都没给立!现在苏仙子也倒了,你们除了让我们等,还会干啥?等着我们一家老小都变成浑身爬黑纹的魔物吗?”她的哭声跟破锣似的,震得人耳膜生疼,周围几个妇人也跟着抹眼泪,哭喊声此起彼伏。
人群瞬间炸了,哭骂声、指责声裹着唾沫星子砸过来,跟下暴雨似的。圆脸弟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脑勺重重磕在铜门环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泪直流——昨天他还跟着苏沅芷去老妇人家,给她儿媳换草药,苏师姐还夸他手稳,说他以后能当丹堂的骨干,可今天,他却成了“见死不救”的罪人。旁边的瘦高个弟子想拉他一把,也被混乱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腰间的佩剑都差点甩出去,只能狼狈地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都给我闭嘴!”一声暴喝跟炸雷似的劈开混乱的人群,萧苍梧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从人缝里冲进来,马蹄踏得尘土飞扬,溅了旁边人一身泥也没人敢吱声。他斜挎的沧澜刀鞘上全是新划痕,最深的一道足有指节长,那是昨天勘察寒玉谷时,跟冰窟里的筑基期冰魔物硬刚留下的,在晨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他刚跟弟子们敲定取玉髓露的详细路线,就听见据点被围的消息,连水都没喝一口就马不停蹄赶过来,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带着一身塞外风沙的煞气。
看见萧苍梧,人群瞬间静了一半。当年他单枪匹马闯黑风魔窟,砍死三头筑基期魔物,提着魔物头颅回玄都的模样,早刻进了老百姓的脑子里,那是打心底里的敬畏。白发老者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疲惫和恐慌,他颤巍巍地拱手,带着哭腔说:“萧大侠,我们不是要闹事,只是心里慌啊——穹之灵还能不能扛住?苏仙子要是醒不过来,我们这些没灵根的人,该往哪躲?总不能真去投靠渊之影吧?可那避浊丹,实在是馋人啊……”
“苏师姐肯定能醒。”萧苍梧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声音砸在地上都能弹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寒玉谷的路线我已经摸得门儿清,连冰魔物的巢穴在哪儿、什么时候觅食都标好了,三日后一早就出发取玉髓露,只要拿到这东西,苏师姐的灵脉就能稳住,不出三天就能醒。至于浊气,各街口都加派了巡逻弟子,每队都有筑基期师兄带队,我萧苍梧在一天,就绝不让浊气进南大街半步!谁要是不信,我萧苍梧的人头就在这儿!”
“三日后?”短褂汉子又从人群里跳出来,跟打了鸡血似的,脸上还沾着刚才溅的泥点,“这三天里浊气要是漫过来怎么办?你要是死在寒玉谷的冰窟里怎么办?丁玄英大人说了,现在去渊之影西街据点,立马就能拿到避浊丹,还派人护送着去安全区——人家那是实打实的活命机会,比你这空口白牙的保证强百倍!”他说着往地上啐了口痰,故意挑衅地盯着萧苍梧,眼神里满是不屑。
“渊之影的活命机会?”萧苍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去年冬天,他们抢走城西百姓过冬的灵米,把张老爹六岁的小孙子扔在浊雾里,要不是苏师姐赶得快,那孩子早就变成没脑子的魔物了!丁玄英跟秦玄渚称兄道弟,秦玄渚的黑水毁了咱们玄都的灵脉,他现在倒出来装‘救星’,当咱们都是瞎了眼吗?”他往前踏一步,身上的杀气让周围人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那是以前!”短褂汉子梗着脖子喊,声音却没刚才硬气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丁大人说了,以前是底下人不懂事,现在早把那些混账砍了谢罪!他们是来赎罪的!就算有黑历史,也比穹之灵强——人家能拿出避浊丹,你能吗?你除了让我们等,还能给啥?难道让我们抱着你的‘保证’等死?”他这话一喊,人群里又开始嗡嗡议论,不少人的眼神都开始动摇,悄悄往西边——渊之影据点的方向瞟。
这话跟扎心针似的,精准戳在所有人的软肋上。老百姓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看不见希望。人群又开始骚动,有人偷偷往西边挪脚,脚步轻得像做贼;有人扯着嗓子追问短褂汉子据点具体在哪儿,眼里全是慌神。萧苍梧心里堵得慌,跟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他比谁都清楚,空口的承诺再硬气,也抵不过一颗能揣在怀里、闻着有药香的丹药实在,可穹之灵的存药,确实不多了。他握紧刀柄,指节泛得发白,指腹都按出了红印。
“我以萧苍梧的性命担保,三日内必带玉髓露回来。”他“唰”地拔出沧澜刀,刀身映着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冰魔物淡蓝血渍,带着森森杀气,“这三天里,谁要是敢在玄都搞事情,谁要是敢哄骗老百姓投靠渊之影,休怪我刀下无情!”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嗡”的轻响,那是刀灵在呼应主人的决心,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没了踪影,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刀光凛冽,人群被震得鸦雀无声。可下一秒,巷口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快跑啊!东城门的浊气漫过来了!已经放倒三个人了!穹之灵的弟子拦不住!”一个浑身爬着黑纹的汉子踉跄着冲进来,左臂已发黑肿胀,每走一步都抽搐不止,话没说完就“噗通”栽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看得人头皮发麻,不少妇人吓得尖叫起来。
人群瞬间炸了锅,“跑啊”“去西街”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跟被捅了的马蜂窝似的。所有人都往西边涌——那是渊之影的方向,有人甚至推倒了旁边的菜摊,翠绿的菜叶和褐色泥土撒了一地,混乱不堪。萧苍梧想拦,却被慌不择路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沧澜刀险些砍到无辜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短褂汉子混在人群里,冲他比了个挑衅的鬼脸,吐了口唾沫,转眼就没影了,气得他牙根都咬疼了。
“萧师兄!”一个弟子连滚带爬跑过来,脸上的泥灰和汗水混在一起,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抓住萧苍梧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东城门的巡逻弟子被渊之影的人用迷魂香引到北边废灵脉井了,他们设了迷魂阵,弟子们被困住冲不出来!浊气趁机从城门裂缝里钻进来,已经有五个百姓被感染,现在正往灵草园送,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萧苍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青,连牙根都咬得发疼。他用脚都能想明白,这是丁玄英的阴招——调虎离山引开巡逻弟子,再故意打开城门裂缝放浊气进来,就是要把老百姓的恐慌值拉满,彻底搅乱玄都。“传我命令!”他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声音虽抖却透着决绝,“所有护刃队跟我去东城门堵浊气,用灵力筑墙,哪怕耗光灵力也不能让浊气再往前一步!再派两个轻功好的弟子去灵草园,告诉林砚,拼了命也要守住灵草园,绝不能让渊之影的人混进去挑事!”
灵草园里早已乱作一锅粥,比最热闹的集市还要嘈杂几分。苏沅芷昏迷后,丹堂二十多个弟子全被调过来撑场面,可病人还是从园子里排到了园门外,足足几十米长的队伍,蜿蜒曲折像条长蛇。林砚挽着袖子,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沾着草药汁和暗红色的血渍,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进药碗里,他都顾不上擦——他刚学会包扎没几天,手法还生涩,稍不留神就可能弄疼病人,只能一边控制着发抖的手,一边慢慢缠纱布,嘴里还轻声安慰着伤员。
“小砚,三号棚的张大爷伤口发炎了,流脓了都舍不得喊人,硬是扛着,你去用清心草汁给他清洗干净,再敷上止血散,记得要把脓水彻底挤出来,别怕他喊疼。”丹堂主事隔着嘈杂的人群喊,他手里正给一个哭闹的小孩号脉,额头上也全是汗,声音都有些沙哑,“动作轻点,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虚,经不起折腾,挤脓的时候跟他唠唠他孙儿的事,转移下注意力,老人家疼狠了也熬不住。”
“知道了!”林砚抓起药箱就往三号棚跑,药箱提手上还挂着苏沅芷给他系的平安符,绣着小小的芷草花纹,在胸前晃来晃去。他刚跨出棚门,就被一个高大身影抓住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捏碎他的骨头,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抬头一看,是护刃队的石坚,这糙汉脸上满是泥灰,铠甲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显然是从东城门战场赶过来的,脸色比锅底还黑,眼里全是焦急。
“林砚兄弟,出大事了!”石坚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警惕地往四周扫了扫,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东城门的浊气漫过来了,五个百姓被感染,都快不行了,马上就到灵草园!还有……外面都传疯了,说苏师姐灵脉断了,醒不过来了,穹之灵要垮了,好多人都往渊之影跑,连咱们护刃队里的两个兄弟都动了心,刚才跟我吵着要走,说去晚了避浊丹就没了,被我捆起来关柴房了,这人心啊,真是经不住吓。”
林砚手里的药箱“啪”地砸在地上,清心草汁洒了一地,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鼻子发酸。他想起苏沅芷昏迷前,攥着他的手,虚弱却坚定地说“小砚,灵草园是老百姓的命,你要守住灵草园,守住他们”;想起慕容景行拍着他肩膀的嘱托,说他是苏师姐最信任的人,一定要帮着稳住局面。胸口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一脚踢在药箱上,嘶吼道:“丁玄英这个狗贼!专挑苏师姐昏迷的时候趁火打劫,他不得好死!等苏师姐醒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现在骂他没用!”石坚捡起药箱塞进他怀里,粗糙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冷静下来,“萧师兄已经带着人去东城门堵浊气了,他让咱们守好灵草园,这是老百姓最后的希望。这些被感染的百姓肯定慌得很,说不定还会被渊之影的人混在里面挑唆,咱们得稳住他们,不能让丁玄英的谣言把人心搅散,不然苏师姐的心血就全白费了,咱们也没脸见她。”
林砚深吸几口气,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掉下来。他摸了摸腰间苏沅芷送他的短刀,冰凉的刀柄让他瞬间冷静——那是苏师姐亲手开刃的,说“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石坚大哥,你带护刃守着园门,分成两拨,一波拦着别让无关人进来,一波在园子里巡逻,绝不能让渊之影的人混进来挑事。我去跟丹堂师兄们准备草药,把所有芷草汁都拿出来,不管用多少都没关系,只要能把这五个百姓救下来,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他的声音还有点抖,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硬气,像刚淬过火的铁。
刚安排完,灵草园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凄厉的哭喊声和担架的碰撞声,越来越近。五个被感染的百姓被门板抬着冲进来,他们浑身抽搐,皮肤下的黑纹像活蛇似的快速游走,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模样骇人至极。家属跟在后面,哭天抢地地喊着苏沅芷的名字,情绪激动得快要失控,有个妇人甚至要往药圃里冲,嘴里喊着“要吃芷草救命”,被护刃死死拦住。
“苏仙子呢?把苏仙子叫出来!”一个络腮胡汉子冲上来,衣襟上沾着亲人的血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把揪住林砚的衣领,将他提得双脚离地,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知道苏仙子就在穹极阁!你们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不想救我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老百姓的命不值钱,不如留着灵力自己保命!”他的嘶吼震得林砚耳朵嗡嗡作响,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
林砚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却还是梗着脖子喊:“苏师姐昏迷了!在穹极阁疗伤,慕容师兄派人守着她,怕被人打扰影响恢复!但丹堂的师兄们都在,他们学的都是苏师姐的医术,沈砚师兄昨天刚从极北赶回来,他的芷草治愈术跟苏师姐一样厉害,肯定能救你们!你们要是再闹,耽误了治疗,就是在害自己的亲人!”
“丹堂弟子能跟苏仙子比?”汉子怒吼着,拳头高高举起,指节捏得发白,青筋都爆出来了,“我听说苏仙子灵脉都断了,心口的光韵都没了,醒不过来了!你们就是在骗我们!想让我们等死!等我们死了,你们就好独占灵脉资源!”拳头带着风声砸下来,眼看就要落在林砚脸上,林砚下意识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住手!”石坚像铁塔似的冲过来,一把攥住汉子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汉子疼得惨叫起来,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脸色惨白。“苏师姐是为了救人才累昏迷的!昨天她给你家婆娘施针,自己灵力耗尽倒在地上,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婆娘现在能活着,全是苏师姐拼出来的!你们现在闹事,耽误了治疗,就是在害自己的亲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护刃们“唰”地围上来,长刀出鞘半寸,寒光闪闪,场面一下僵住,连哭喊声都停了。
“我不管!我男人要是死了,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穿粗布的妇人扑在被感染的汉子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泪和泥,“苏仙子救过那么多人,她救过我爹,救过我儿子,她肯定能救我男人!你们快把她叫过来,我给她磕头了,我给她磕一百个头!”她说着就要往地上跪,被旁边的人急忙拉住,再跪下去怕是要直接晕过去。
“让……让我试试。”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道光划破混乱的僵局。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褂的青年站在药圃边,他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刚赶回来没休息,衣摆上还沾着极北之地的冰碴子,没来得及融化,手里的药箱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是苏沅芷的大弟子沈砚,之前去极北采凝露草,昨天才连夜赶回玄都,连口气都没喘就奔来了灵草园。
“沈师兄!”林砚眼睛一下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才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化作希望。沈砚跟着苏沅芷学了五年,一手芷草治愈术练得炉火纯青,去年玄都闹浊气灾,苏师姐去支援灵脉井,就是沈砚一个人在灵草园救了三十多个百姓,其中还有三个重症,在丹堂里仅次于苏沅芷,老百姓都亲切地叫他“小苏仙子”,对他很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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