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献策与试探(2/2)
“不。”殷澈摇头,“此时直接上奏,过于扎眼,且容易在朝堂引发无谓争论,延误时机。林相等人,也必会阻挠或试图将功劳揽去。”
他将奏章草稿递给周淳:“先生,请您以私人信件或门生故旧讨论的名义,将这其中的部分想法——主要是第一策的防御体系构建和第三策的部分技术建议,看似不经意地透露给几位信得过、且在兵部、户部有实权、又非林相核心的官员。比如,那位在朝议中未明确表态,但一向注重实务的兵部右侍郎,或者与镇南将军赵坚有旧的某位老将军。”
周淳接过草稿,瞬间明白了殷澈的意图:“殿下是想……借他人之口,将这些策略‘自然而然’地呈于御前,或用于实际备战?而殿下自己,则隐于幕后?”
“正是。”殷澈点头,“南疆战事,我已被任命为‘协理’,负责具体事务。若此时再献全局大策,锋芒过露,恐遭嫉恨,也易被林相针对性破坏。不如将策略拆解,通过可信渠道散播出去,只要对前线有利,总会有人采纳应用。功劳是谁的不重要,打赢了,对国家有利,对我长远来看,也更有利。”
他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况且,第二策‘分化瓦解’,涉及隐秘外交,风险极高,更不宜公开提出。我已让渊一挑选潜渊卫中擅长侦查、伪装、通晓南疆风土人情的精锐,开始搜集相关部落情报,并物色可能的使者人选。此事,将完全在暗处进行,只对我负责。”
周淳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草稿,又看着窗前少年挺拔却透着一丝疲惫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学生,不仅思虑深远,更难得的是懂得藏锋、懂得借势、懂得在复杂局面中寻找最有效的路径。这份心性与谋略,远超其年龄。
“老朽明白了。”周淳将草稿仔细收好,“殿下放心,此事老朽会妥善办理。定让这些良策,能为国所用,又不至为殿下招祸。”
“有劳先生了。”殷澈转身,郑重行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殿下,宫里的曹公公来了,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殷澈与周淳对视一眼。这个时候突然召见……
“学生这就去。”殷澈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周淳道,“先生,我方才所言第二策,万勿泄露一字。”
“老朽晓得轻重。”
殷澈随着曹谨忠匆匆入宫。路上,曹谨忠低声道:“殿下,陛下今日接到了几份密报,心情似乎不大好。召见殿下,怕是和南疆之事,以及近日京城的一些……风声有关。”
殷澈心中一凛,点头道:“多谢公公提点。”
来到皇帝寝宫外殿,殷澈发现除了父皇,林维雍竟然也在。两人似乎刚刚结束一场谈话,气氛有些微妙。
“儿臣参见父皇。”殷澈行礼。
“平身。”殷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指了指旁边一份奏章,“你看看这个。”
殷澈上前拿起,快速浏览。这是一份御史的弹劾奏章,内容直指四海商会“借南疆战事之机,大肆囤积粮草、药材,哄抬物价,其心可诛”,并隐约将商会与太子关联起来,暗示太子“与商争利,或影响军国大事”。
典型的借题发挥,扣帽子。殷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愕然与愤慨:“父皇,此纯属污蔑!四海商会近日确实在采购部分粮食、药材,但皆是响应朝廷‘平准仓’备货之倡议,且所有交易价格均略低于市价,有账可查!何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说?至于影响军国大事……儿臣惶恐,商会一介商贾,安敢如此?此奏章毫无实据,分明是有人见南疆事起,欲借机构陷,扰乱朝纲!”
他语气激动,带着少年人应有的委屈和愤怒,表演得恰到好处。
殷邺看着他,缓缓道:“朕知道。已着户部、京兆府核查,商会并无逾矩之举。弹劾之人,朕已申饬。”
殷澈心中稍定,看来父皇并不糊涂。
“不过,”殷邺话锋一转,“澈儿,你身为太子,与商贾往来过密,终究惹人非议。南疆战事已起,此乃国朝头等大事。你既领了协理之职,便当一心扑在军务之上。那些琉璃、香水、白糖之类的玩意儿,暂时放一放吧。莫要因小失大,更莫要授人以柄。”
这话语重心长,既是告诫,也是保护。
殷澈连忙躬身:“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当以国事为重,克尽厥职!”
一旁的林维雍此时开口,声音温和:“陛下,太子殿下聪慧勤勉,前次北境后勤便做得不错。此次南疆事急,正是殿下历练的好机会。老臣相信,殿下必能妥善处理,不负圣望。”这话听起来是褒奖,实则将殷澈架在了火上——做好了是应该,做不好就是无能。
殷邺淡淡看了林维雍一眼,对殷澈道:“嗯。做好你分内之事。下去吧。”
“儿臣告退。”
退出寝宫,殷澈后背已渗出一层细汗。方才虽只有短短片刻,但其中的试探、警告、算计,却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父皇的维护有限,林相的敌意隐现,南疆战事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他抬头看向南方,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