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招揽与拒绝(2/2)
沉默良久,韩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对墨文深深一揖。
“墨掌柜,承蒙贵人与掌柜厚爱,韩绍感激不尽。”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然韩绍才疏学浅,性情愚钝,恐难胜任东宫近臣之职。韩绍之志,在于地方,在于亲民。唯有深入民间,体察疾苦,处理具体政务,方能增长才干,不负平生所学。故而,韩绍已向吏部呈请,愿外放为一地县令,从最基层做起。贵人之美意,韩绍……只能心领了。”
他拒绝了。拒绝得委婉,但态度坚决。
墨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他早就料到招揽不易,但韩绍拒绝得如此干脆,理由又如此正大光明,确实显得极有风骨和主见。
“韩进士志存高远,不慕虚名,在下佩服。”墨文也站起身,拱手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韩进士既已决定,在下唯有祝愿韩进士此去地方,一帆风顺,早日做出惠及一方百姓的政绩。今日叨扰,就此别过。他日韩进士若有用得着商会之处,尽管开口。商会别无所长,唯在货殖物流一道,或能为地方民生,略尽绵薄之力。”
“多谢墨掌柜。”韩绍还礼,亲自将墨文送到院门口。
看着墨文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韩绍站在门前,久久未动。心中并无太多遗憾,反而有种卸下包袱的轻松。他知道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个巨大的机会,甚至可能得罪了太子。但他更相信自己的选择。脚踏实地,从地方做起,或许慢一些,难一些,但更踏实,更符合他心中的“道”。
只是,那位神秘的太子殿下,真的会如墨文掌柜表现得那般大度吗?他心中,难免还有一丝隐忧。
东宫书房。
“他拒绝了?”殷澈听着墨文的回报,并未动怒,反而笑了笑,“理由是什么?”
“他说自己才疏学浅,性情愚钝,难胜任东宫近臣之职。志向在于地方亲民,已向吏部呈请外放县令,从基层做起。”墨文如实道,“态度很坚决,但礼数周全,并无狂傲之态。”
“才疏学浅,性情愚钝?”殷澈玩味着这两个词,“能写出那样策论的人,可一点也不愚钝。他是心中有道,不愿轻易依附罢了。也好,有原则的人,用起来虽然麻烦,但一旦真正归心,也更可靠。”
他并不意外韩绍的拒绝。一个有真才实学、又有独立思想的寒门士子,在未看清局势、未明确自己道路之前,选择相对中立、风险较低的外放之路,是明智之举。
“殿下,是否要……稍作安排?”墨文意有所指。意思是,既然不能为友,是否要暗中使点绊子,防止他将来成为敌人,或者至少让他外放的地方不那么舒坦?
“不必。”殷澈摆手,“不仅不必为难,还要暗中帮他一把。”
“帮他?”墨文不解。
“他不是想外放做实事吗?那就让他去一个真正需要能吏、也最能磨砺人的地方。”殷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东南方向,“江州……相邻的‘衢州’如何?那里水网密布,漕运关键,但豪强林立,胥吏腐败,赋役不均问题突出,正是个能让他施展‘抱负’,也最能让他看清现实艰难的地方。”
墨文恍然:“殿下是想……”
“让他去碰碰壁,尝尝真正的‘实务’是什么滋味。”殷澈淡淡道,“纸上谈兵终觉浅。只有真正深入到最复杂、最黑暗的地方,他才会明白,有些问题,不是仅靠一腔热血和几篇文章就能解决的。他需要力量,需要支持,需要更实际的手段。到那时,他或许才会重新思考,谁才能真正给他提供这样的平台。”
“当然,”殷澈补充道,“我们也得保证,他不会轻易被那些地方势力给‘解决’掉。让渊一派两个机灵点的人,跟着他赴任,暗中保护,也顺便……看看这位韩县令,到底能做出些什么来。”
“属下明白了!”墨文彻底领会了殷澈的意图——放长线,观察,磨砺,等待。
“另外,”殷澈想了想,“他既然对漕运感兴趣,也提到了‘商运辅助’。等他到任后,可以让我们在衢州或附近的商会分号,以合理条件,与他进行一些‘试点合作’。比如,雇佣我们的船队,帮助运输部分官仓粮食到指定地点,或者采购一些我们生产的农具、良种。让他切身体会一下,商业力量若运用得当,对地方民生和政务,能起到怎样的积极作用。记住,是‘合作’,不是‘施舍’,要让他看到效率和实惠。”
“是!”墨文应下,心中对殷澈的耐心和长远布局,越发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