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沈寒入京（2/2）

殷澈抚掌：“善！沈校尉果然深知北疆战事！‘更需主动出击’…此言可谓切中时弊。不知校尉可曾想过，若我军亦组建一支如北蛮般极善机动、能长途奔袭、精于骑射的轻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寒眼中精光爆闪：“末将日夜所思，正是此事！然朝廷战马、钱粮、训练…皆有限制。且…”他想到兵部那些官员的嘴脸，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化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殷澈似乎没察觉他的欲言又止，自顾自道：“战马或可改良育马之法，优化血统。钱粮…事在人为。至于训练，孤倒有些浅见。譬如，马镫可稍作改进，令骑手足部更易发力控马；鞍桥形状或可调整，利于长时间骑乘与左右开弓；另，骑队通讯，除号角旗帜，可否约定简单灯光或响箭信号，用于夜间或复杂环境？”

他随口说出的几点，在沈寒听来，却如同惊雷！这些都是他实践中模糊感觉到、却无人重视也无从改进的细节！太子一个深宫长大的储君，如何能想到这些？

“殿下…殿下也知兵事？”沈寒忍不住问，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殷澈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略知皮毛。此乃孤闲暇时整理的一些古战例与奇思杂想，关于骑战与马政的，或许对校尉有所启发。校尉若不嫌弃，可拿去一观。”

沈寒双手接过，如同捧着珍宝。只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工整小楷写着的“论双马镫对骑射稳定性之增益初步推测”、“高桥鞍与蒙古鞍优劣浅析”，他便知道，今日是遇到真正的知音了！太子不仅知兵，而且见解深刻、务实，远超那些夸夸其谈的兵部老爷！

“殿下厚赐，末将…末将感激不尽！”沈寒躬身，这次是真心实意。多年边塞生涯，满腹韬略无人理解，只被视为一介武夫，今日却在帝国储君这里得到认同与启发，这种震撼，难以言表。

然而，沈寒在京城的厄运并未结束。三日后，他尚未等到回北境的命令，却先等来了兵部的拘传——有人举报他“押送军马途中，盗卖马匹三匹，并以劣充好，贪墨军资”，且“在京期间，公然毁谤兵部武备管理，心怀怨望，动摇军心”！

罪名不小，尤其后一条“毁谤动摇军心”，可大可小。

沈寒被带到兵部衙门一间偏堂，负责审讯的正是那日的胖主事，以及一位面色阴沉的兵部郎中。

“沈寒！你还有何话说？人证物证俱在！”胖主事得意洋洋。

沈寒站得笔直，冷笑：“马匹损耗有记录，马匹优劣可验。至于毁谤…末将只是陈述事实。兵部武库某些环节，确有疏漏腐败，北疆将士深有体会！此非毁谤，乃是忠言！”

“大胆！”兵部郎中一拍桌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

“且慢！”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堂外传来。只见殷澈带着陈禾，以及两名身着御史台服饰的官员，径直走了进来。兵部郎中和胖主事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

殷澈看也不看他们，走到沈寒面前，温声道：“沈校尉受委屈了。”随即转向那郎中，脸色一沉：“孤今日听闻，有人构陷边军功臣，特来看看。李郎中，你说沈校尉盗卖军马、毁谤朝廷，证据确凿？那好，孤已请御史台与太仆寺的官员同来，我们便当场一一核验！看看那所谓‘盗卖’的马匹，死亡记录是否齐全，尸骨处理有无见证？看看那些‘劣马’，到底劣在何处，是天生孱弱，还是千里跋涉的正常损耗？再问问西山大营的马官，克扣草料、以次充好，又是何人所为？！”

他每说一句，那郎中和胖主事的脸色就白一分。太子的介入完全出乎他们意料，而且一来就抓住了要害——那些所谓证据，根本经不起真正懂行且公正的官员细查！

殷澈又拿起那份举报“毁谤”的文书，朗声道：“至于‘毁谤兵部’…沈校尉所言武备管理疏漏，可是事实？北疆将士军械补充不及时、以旧充新，可是事实？需不需要孤调取镇北军近三年的军械请领与核发记录，当庭对质？还是说，李郎中认为，指出弊病，便是动摇军心？那这军心，是该被弊病腐蚀，还是该被清扫弊病之人巩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引经据典，驳得那郎中哑口无言，汗如雨下。

最终，在御史和太仆寺官员的核查下，所谓沈寒的罪名被一一推翻。反倒是兵部武库司在接收马匹过程中的一些猫腻被掀开一角，胖主事被当场拿下，那兵部郎中也受到申斥。

沈寒无罪释放。走出兵部衙门时，夕阳如血。他对着殷澈，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殿下明察秋毫，仗义执言，救末将于诬陷之中。此恩此德，沈寒没齿难忘！末将此身，愿为殿下效死！”

这一次，他是彻底心悦诚服。太子不仅知兵，更有担当，有魄力，敢于为了一个受屈的边将，直接对抗兵部衙门的污浊！这样的主君，值得他沈寒效忠！

殷澈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沈校尉言重了。国家栋梁，岂容宵小折辱？北疆需要你这样的将领。好生回去，带好兵，练好骑。他日，孤或许还有借重之处。”

沈寒重重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