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藏也藏不住的欢喜,勾上他的小拇指(2/2)
勾了一下。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把那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拥抱的爱。
我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那么烫了,正好。
“爹,”我忽然抬头,“那老虎——后来真的——真的跑了?”
父亲接过母亲递来的汤碗,转回身看着我。
他想了想,放下碗,把我从矮凳上捞起来,放在他膝头。
他下巴抵着我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嗡嗡的。
“跑了。”他说。
“它凑近闻了闻你爹,”他顿了顿,手掌覆上我的后脑勺,“打了个喷嚏,扭头就跑了。”
“为啥打喷嚏?”我问。
母亲在灶台那边“噗”一声乐了,没回头。
父亲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头发,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暖暖地吐出来。
“被——齁——着——啦!”
“哈哈哈——哈哈!这老虎也太逗了吧!”我仰起脖子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了泪花。
父亲被我逗得笑出了声,母亲在一旁忍俊不禁,跟着我们乐开了花。
一整个屋子里里外外,全是欢快的回响。
“爹,”我喝完一口汤,“你后来还碰见过老虎吗?”
父亲想了想,他说:“碰见过野猪。”
“多大?”我问。
“这么大。”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差点碰翻搪瓷缸子。
母亲“哎”了一声,伸手扶住,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那回是在三道弯。天擦黑。一头野猪带着两只崽,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我就扛着盐包,站在那,动也不敢动。”
他把花生咽下去,喉结往下一沉,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他继续说:“那野猪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肩上的盐包——”
我手里的木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又又又瞪圆了。
“咋了?”我问。
“它哼了一声。那意思是——你也是驮东西的,我也是驮东西的。咱俩谁也别碍着谁!”父亲说。
“嚯!”我听得入神,半截身子都探过桌面去了,“然后呢?爹!它冲你没?”
“冲?人家有排面。”他说着,故意顿了顿。下巴往上一抬,学那野猪的样儿,鼻子还哼了一声。
“那大的在前头走,”他说,“两小只在后面跟,走路不紧不慢,蹄子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父亲眯起眼,学那野猪回首的神气,头微微侧着,目光幽幽的。
我实在憋不住,拽住他的衣袖晃了两下。
“爹,那你晚上走山路,咋不唱号子吓走它?”
“吓走——”灶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笑语。
我和父亲齐齐抬头。
母亲站在灶台后面切腊肉片,砧板上红辣椒齐齐整整地码了一角。
腊肉是昨晚上煮过的,肥的地方透亮,瘦的地方泛着深红,刀落下去笃笃笃的,一声追着一声,一片叠着一片。
火光映着她半张脸,她眼梢一挑,冲父亲溜了一眼。
“唱,咋不唱。”她说。
她嘴角勾着,刀却没停。她手腕一翻,一片腊肉从刀面上滑下来,落在砧板旁边的搪瓷盆里。
“幺儿,”她这才把目光挪到我脸上,“走夜路不喊号子,那还叫走夜路?”
她话说得悠悠的,专勾我馋虫。
我瞅瞅她,又瞅瞅他。
“幺儿,”母亲又说,刀停了一下,拿刀背把砧板最上方边角上散落的蒜末碎拢了拢,“可你爹惯爱唱号子——”
她故意顿了一顿。
“——那可是连只猫都吓不走!”
“噗——”我赶紧把笑憋回去,凑过去问。
“爹!你唱的是啥号子?居然连只猫都吓不走!”
父亲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