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牵着弟弟的手,就像写完了一整个“人”(2/2)
“走。”我这次没有拎他,而是牵起了他的手。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慌:“去哪儿?”
“去丢沙包啊。你不是会背了吗?会背了就该玩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攥紧他的手,他手心里热乎乎的,还有一点潮,“你今天会了十个字,明天再会十个,后天再会十个。日子长着呢,你急什么。”
“我……”
“再说了——”我拉着他往坝上走,脚迈过门槛那道分界线,太阳“哗”地兜头浇下来。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影子并在一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弟弟,”我看着他眼睛,“你想被夸,我回去夸你。我夸得比爹还响。”
“真的?”他小跑着跟上我的步子,缺了门牙的嘴又咧开了。
“骗你是小狗!走!”我说,顺手将他往坝子推了一把,“站在这儿,晒晒太阳。”
我把他放在光里,同学朝我招手:“边与月!快点!”
远处沙包飞过来,砸在他影子里。
他已经处在人群里了,晒得满头是汗,脸蛋通红。他一边躲沙包一边冲我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喊什么。
我听不清,我知道他要说啥。
他在喊:“姐!”
我走过去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沙包。蓝布缝的,里头装的玉米粒,沉甸甸的。
“接着!”我把沙包抛给他。
他手忙脚乱地接,沙包在他怀里弹了一下,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用两只手抱住,像抱住一个宝贝。
“姐……”他抱着沙包,站在太阳底下,鼻尖上的汗越来越密,“那个‘人’字,我写了好多遍。”
“嗯?”
“一撇一捺,撑着。”他把两只胳膊张开,沙包夹在腋下,“老师说,一只脚往泥里踩,一只手往天上够。”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天。天上的云很淡,像被风扯散的。
“我脚踩着地呢,”他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面上还沾着早上路过水坑时溅的泥点子,“手……手在够你。”
风又吹过来。坝上闹哄哄的,抓石子的笑成一团,踢毽子的“哎哟”一声没接住。抽陀螺的鞭子又甩了一下,这回没打着陀螺,打在了空气里,“咻”的一声。
我看着他。
他两只胳膊还张着,一撇一捺,撑开来。
迎着风。
我伸手牵住他够我的手。
“边与禾,你会玩丢沙包吗?”春花跑过来,围着弟弟转了一圈。
弟弟把沙包抱在胸口,摇摇头。
“那你蹲旁边看?”春花问。
他又摇摇头。
“那他到底要干啥?”春花摊开手冲我翻了个眼。
“他来玩的。”我说,“得教他。”
春花叹了口气,一副老成的模样:“行吧行吧,你站中间,我跟边与月月站两边。你负责躲,躲不过就接。接住了算你一条命。”
弟弟抱着沙包往场子中间走了两步,走得小心翼翼。站定之后,他把沙包举起来递给我:“姐,你的。”
我接过来,递给春花。
沙包从春花手里飞出来,画了道弧线朝弟弟砸过去。
弟弟看见了,身子往左边躲了一下,他没躲开,“啪”地一声打在他肩膀上。